场记:“第九场一镜三次。”
何苗抛了几颗石子,掌心向上,抓出最大的那一颗,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时举起弹弓,瞄准了说话的小孩。
他的右手用力,狠狠拉出去,“三……”
“你干嘛!”
“二……”
小孩害怕了,后退几步想躲开他的动作,何苗的手稳稳地随着他躲藏的角度而移动。
“你以大欺小!”小孩大喊着跑走了。
“一。”何苗偏了偏,松开手,石子重重地打在对方脚边,在湿润的泥土里陷进一个小坑,也在他的裤腿溅起了黑泥点子。
“切,胆小鬼。”他收起弹弓往上轻轻一抛,又接住,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笑纳了这份战利品。
“OK,过。”闫咏拿起对讲发话,跟旁边的人说,“你看他刚刚那个表情了没有?就那个有点装逼的范儿。”
项泓舟明白他的意思,以拳掩嘴笑了下,“嗯,劲劲儿的。”
有点小坏,就很“何苗”。
“何苗”暂时下场,谭允兴冲冲跑了过来,一下又变成了他熟悉的那个活力小太阳。
“怎么样怎么样?还行吗?”
项泓舟说:“行,挺帅的。”
“是吗?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谭允挤过来看监视画面,听见他的夸奖,怀疑是场面话。不过项泓舟在演戏上不是会讲场面话的人,他又得意起来,嘴上却还要矜持一下。
“这谁啊,怎么一点也不像我?”
闫咏看他这个臭屁样,就说:“像你还得了。”
谭允搬出孟贤:“孟老师可是说我跟这个角色很贴的。”
闫咏摇了摇头,刚要解释什么,谭允就自顾自说:“看来是我太有天赋了。”
“……”饶是闫咏真的觉得他今天表现还不错,这下也夸不出口了。
“这才哪到哪儿,等你杀青了再说这话也不迟。”
闫导一语成谶,下午在同一个地点拍摄两个主角的第一场对手戏时,谭允就掉了链子。
午餐是剧组从镇上拉过来的一车盒饭,尽管开着空调裹得严严实实,到手也没多少热乎气了。
这也没什么好办法,能在这里拍摄已经是制片组多方沟通的结果了,村里的老人警惕心强,不敢随便借地方给他们做饭。后来他们实在想开小灶,便想了个法子——买下村里人养的家禽,从镇上带来锅具,会做饭的工作人员就在棚里炖鸡肉,味道一般但香气四溢,喝一口汤全身都暖和了。可惜分量不多,一人两口,也不保证都能吃上鸡肉,作为偶尔的加餐倒是挺合适。
吃完一顿没滋没味的饭,稍作休整,下午演员去做妆造,片场先调整一遍,然后走戏,完了换戏服,准备开机。
这一场戏的前情是何苗没及时缴资料费,语文老师梁鑫了解情况后决定放学跟他回去家访。
“都说了你别跟着我了,我家没人。”何苗走在前面,速度很快,他想甩掉这个多管闲事的梁老师。
何苗今年初三,他学习不好,因为家里穷交不起学费,本来就比别人读书要晚,是班上年纪最大的学生。
梁鑫是这学期他们新的语文老师,何苗听说过他。以前他是镇上高中的优秀生,本该前途无量,后来乱搞男女关系,被人家家长找上门来要说法,书也读不下去了。
这种人居然还能当老师?何苗翻了个白眼,又加快了速度,几乎跑起来。
奈何梁鑫个高腿长,怎么也甩不掉。
他推了推眼镜,紧紧地缀在何苗身后,维持着跟步调差不多快的语速说:“何苗,我知道你父母都在家。你爹现在没有工作,你母亲……”
何苗猛地停下了,梁鑫没刹住步子,一脚差点踩上他的鞋底,好险才站稳,鼻梁上的眼镜又滑了下来。
“不准提我妈!”
“咔!”
台词错了,这一句应该是后面剧情里的台词,用在这里会扰乱节奏。
谭允立刻道歉,刚才他转头看见项泓舟的道具眼镜歪掉了,他手忙脚乱扶眼镜的样子很滑稽,谭允从来没见过,莫名其妙就出了戏。
项泓舟当时的语气和神态都非常贴“梁鑫”这个角色,眼镜也歪得很自然,如果他没有出错,顺着演下去这一段有可能一条过。
可惜了。
第一次近距离和项泓舟拍对手戏,卡一下壳,谭允手心就冒了汗。
一条过不了很正常,项泓舟安慰他,“没事儿,再来一次,你刚刚情绪都是对的。”
他本人说话是淡淡的,有着“梁鑫”没有的平和气场,好像发生什么错误都不算事儿,都可以被原谅。
“好。”
别紧张,放轻松。谭允攥了攥拳,两人返回到起始位置。
可是下一条刚开拍他的状态就不对,第一句台词都说得很僵硬。
接着又NG好几次,所有人都看出来他紧张过度了。
NG不要紧,但如果是因为演员的状态不好而NG,就很有停下来调整的必要。
闫咏向他招手:“先暂停啊,小允你休息一下。”
下午的戏才刚开机就被要求“休息”,众目睽睽之下,谭允的脸很快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