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酒杯站起来:“这个,我简短说两句感谢啊。首先欢迎大家加入到电影《蹚过这条河》,我组这个项目前前后后花了也有两三年,中间的过程就不赘述了,对我来说能组起来就是好事。可能我给在座的很多同行邀约时都说过,这部片子我是想拿奖的……”
说到这里孟贤顿了顿,视线扫过自己这桌上的演员,笑道:“这么讲有说空话的嫌疑,一部电影上映后能拿到什么样的成绩很难预测,影响因素太多了,各位想必也都懂。总之我想说的是,不论最后结果如何……我能做的都做好了,接下来这一百多天就全仰仗各位了。刚开春就把大家聚过来,也没办法,咱们这个景得赶时间。虽然有些迟了,还是说声新年快乐吧!”
最后一句话,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隔壁屋的幕后人员也挤在门口,大家一起举杯:“新年快乐,开春大吉——”
桌上没有红酒香槟,全是些白的,用朴实的玻璃瓶装着,锅里咕嘟冒泡,烟火气笼在每个人脸上,他们这一大屋子也算入乡随俗了。
谭允又一杯酒下肚,还没醉就热血沸腾了。在学校做小组作业也经常要拍视频,可远比不上真正的剧组,几百号人一起合作完成一部电影。
他莫名激动,凑热闹般举起小酒杯和身边的人碰杯。
“贤哥,我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闫导,我第一次拍戏,不懂的地方您多担待!”
“大家都比我有经验,以后还望多多指教!”
……
他像只流连花丛的蝴蝶,四处兜了一圈,最后停在闫咏的左边。
“哥……”他脸色很红,说话声变大了点,眼里光芒熠熠,期待地看着项泓舟。
项泓舟伸手和他轻轻碰了一下,真心实意地说:“合作愉快,小允。还有,新年好。”
谭允大约是醉了。
其实他喝得不多,都怪这白酒度数太高,他这种城里小孩没见过世面,几杯下肚就露了馅儿。
他动作缓慢地拿出手机,拍了张模糊的照片,发到群里给家人报备。
【Yun:爸爸妈妈姐姐,我和大家一起吃完饭】
【妈妈大人:晚饭?看不清呢宝宝[笑脸]】
【姐姐大人:聚餐吗?少喝酒啊。】
谭允重新拍了一张,说今天在吃席,很香很好吃,可惜他不能多吃。
【Yun:[可怜]】
【妈妈大人:这黑乎乎的是什么?】
【爸爸大人:应该是牛肉。】
“嗯?怎么拍不出来……”谭允举着手机对不上焦,抬头想找人帮忙。
酒过三巡,饭桌上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好几张凳子都空着。
谭允锁定目标,走过去一屁股坐下了,“哥,帮我拍张照好吗?我拍不好了。”
项泓舟正在跟人聊天,手里转着一只酒杯,薄薄的白瓷映着青色的花。
谭允直愣愣地戳在他跟前,把自己的手机给过去。他整张脸都红了,眼睛眨动的频率都变慢,纤长的睫毛像栖息着的蝴蝶翅膀。
“拍什么?”项泓舟接过来,手机的拍照界面是打开的。他后退一些,拉开距离,像是要把谭允框进摄像头。
“拍……”谭允忘了自己要说什么,“拍我吧。”
“咔嚓”,他手臂撑着转桌,望着摄影师表情呆呆的样子被记录下来。
项泓舟觉得好笑,不小心又多按了几张。
手机屏幕顶端忽然跳出一条微信消息,消息预览模式没有关闭,项泓舟没打算窥探别人的隐私,却还是不小心瞥到了。
【江珧:你到剧组了吧?怎么样?见到你的项老师……】
扫了一眼,没看全,他把手机还给谭允,“好了,你看看。”
谭允胡乱地点了点头,然后随便选了一张发在群里,也顺手发给江珧。
【Yun:他拍的】
几千公里以外的江珧看着这两条回复,内心很复杂。
不知道说什么,那就祝兄弟成功吧!
【江珧:拍挺好[笑脸][抱拳]】
这顿饭开得早,酒足饭饱也不过八九点,放在城市里还能再续一摊。只不过现在还算暮冬,天黑得早,乡下也没什么娱乐,出了院门,外面的世界万籁俱静。
谭允晕乎乎的,额头抵在桌上,外套的帽子也掉下来盖住了他的头。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叫他回房间休息。
他坐起来,双眼迷离,不知是醉还是困,脑子转不动,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面前站着的是自己的新助理猫猫。
项泓舟也准备走了,他喝的不多,尚算清明,路过他俩问了句:“需要帮忙吗?”
熟悉的话,熟悉的人。谭允幻视当初在地下车库那一幕,只不过需要救助的人成了他自己。
“要的要的。”他点点头,仰着脑袋噘着嘴,呼出一口酒气,“请送我去医院,谢谢。”
“……”猫猫心下惊讶,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
最后还是项泓舟抓着他的胳膊,给这醉鬼拎上了楼梯。
大宝提前把他的行李放到了对应的房间,几个主要演员都住在这一层,项泓舟的房间就在谭允隔壁。
临到门口,猫猫像是想起了什么,迟疑着跟他打商量:“项老师,能让他在你屋里待个几分钟吗?”
“嗯?”
“他的房间现在应该还不能直接睡。”她想起出门前看到的那一坨乱七八糟的被套。
项泓舟没有多问,他打开自己的房门,刚把谭允扶进来,猫猫又探头,指了指她家艺人,说:“再麻烦您帮我掏一下他身上的钥匙。”
“……好。”项泓舟口头答应,但没有贸贸然上手。
他拍拍谭允的手臂,想叫他自己拿出来,等到发现这家伙真的配合不了,才伸到他外套口袋里,摸钥匙。
谭允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在摸自己,一会儿又在他腰上挠痒痒。他扭来扭去,想叫这人别闹了,一张嘴发出了些怪腔怪调。
项泓舟:“……”
猫猫:“……”
这是笑还是哭呢?
“别弄我了!”醉鬼喊了一声,喝了酒的嗓子软软的,语气拖沓,没什么威慑力。
他似是有点生气,跺了跺脚。
一声轻响,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
地板铺着白色的大理石砖,项泓舟低头一看,一颗小小的花生米骨碌碌地,不知从他身上哪个地方滚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