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老师。”谭允挥了挥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当着这许多人的面又喊他“项老师”。
孟贤闻声笑了起来,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这两人早就认识了,转头对项泓舟打趣道:“项老师可算到了,你的小粉丝可是等你老半天了。”
“是吗?”项泓舟从进门就在跟人问好,等坐下后说,“飞机晚点了,抱歉,我自罚一杯?”
闫咏把桌边的小酒瓶给他拿了过来,有人好奇:“小谭原来是泓舟的粉丝啊?”
谭允点点头,大方承认:“我挺喜欢看项老师的戏。”
问话的是个资历较老的演员,在电影中饰演何苗的父亲一角。项泓舟正要帮着补充点什么,谭允就又说:“戴老师您的《金戈铁马》我也很喜欢啊。”
戴老师大笑,声音洪亮,顺势便和自己的“儿子”多聊了几句。
项泓舟放下酒杯,低头勾了勾唇。
看来是自作多情了,这小孩儿本来就挺擅长跟人打交道,有什么应付不来。
菜上齐了,粉丝偶像的话题本来也被顺利带过,孟贤吃了两口菜,脑筋一跳又想起当初跟谭允打语音电话,对方提起男主人选时那个机灵狡黠的劲儿。
反应过来就觉得不对味了。
他恍然道:“我听说你去福星,这小子还特意求着他姐姐跟过去看了,你们俩那时候就见过了吧?”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也就这两三个人能听到。
“他姐姐?”项泓舟看了眼谭允的侧脸,他正跟戴老师说着话呢,倒是没怎么注意这边。
“他没跟你说过吗?”闫咏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
孟贤接收到他的眼色,回了句:“没事,他俩都要一起拍戏了。”
又对项泓舟说:“小允的姐姐是我多年的朋友了,福星如今就是她在管事。”
哦——
难怪,难怪。有这层关系在,那一切巧合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我确实不知道。”项泓舟说。
那厢谭允也察觉到左侧几个人在小声说些什么,就借着喝水的当口回头瞄了眼,却正好撞上了项泓舟探究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少了些笑意,多了点微妙的打量,明明看着他,又像在走神,仿佛透过他在思索一道困惑已久的谜题。
“怎么了吗?”谭允歪了歪头,下半张脸被手和杯子挡住。
孟贤就简短地重复了一遍。
项泓舟眼见着他那双灵动的眼睛越瞪越大,从疑惑逐渐转变成了惊吓和慌乱,然后迅速避开他的视线,左右乱瞟。
“哈哈……”他叼着杯沿,皱眉盯在一盘花生米上,誓要把那盘子盯出个洞来。
项泓舟没出声,乐得看他心虚的模样,好玩儿。
谭允后背冒汗了,他光顾着兴奋要和项泓舟拍戏,却忘了自己搭上这部戏的原因可能会埋雷。不论对方怎么想,他最开始接近他就是胡说八道编了个实习生的身份,后来也没有及时解释。
完了,项老师不会觉得他一直在骗他,蓄意接近他也是别有用心吧?
不对,不是“觉得”,他骗了他是不争的事实,接近他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目的性,虽然那目的不是坏事。
“项老师,我真的是忘了……”他倒了一小杯酒,恭恭敬敬赔罪。
项泓舟接了他的酒,但笑不语。孟贤和闫咏在一旁起哄,都没把这个小插曲当回事。
谭允却有些惴惴,自从两人加上微信聊天,后来又见面约过饭,不说关系变得多么亲密了,至少也是相谈甚欢的朋友吧。可是项泓舟没说话,也没有给他安抚的眼神。
他一定是生气了。毕竟如果是自己被人欺骗了,就会很生气。
项泓舟正和桌上一名女演员说话。女演员很年轻,在片中饰演梁鑫学生时代的同学,与谭允没有对手戏。
按剧本来看,对方的戏份应当很少,那两人却有说有笑,把他这个正经八百的“双男主之一”撂在一旁不搭理。
谭允郁闷地戳了戳碗里仅有的花生米,薄薄的塑料碗,几粒花生米被他左右倒腾,在碗底撞来撞去。有一粒不胜其烦,陡然弹跳起来,以筷子尖为原点,画出一道线轴射向了前方炉子上的炖钵。
炖钵外壳坚硬,将它拒之门外,又呈直线反弹了回去。
眼前一个小黑点袭来,“哎哟!”
谭允捂住脖子,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了?”屋子里吃饭说话和热锅咕咚的声音混在一起,热火朝天,这动静相比之下不算太大,只有两边人听见。
左侧方传来熟悉的短促笑声,谭允恨不得一头栽进锅里把自己煮了。
“没事。”他先回答孟贤,又装作不经意地在领口摸了摸,却什么也没摸到——花生米掉进衣领不见了。
饭桌上不便整理衣物,他讪讪调整好表情,再也不碰碗里剩下的那几粒了。
菜尝了一圈,项泓舟去盛饭。
米饭是用一种抽屉一样的蒸格蒸熟的,厨房用饭勺划出方方正正的线条,吃的时候就直接盛走一块。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白米饭,一整块盛在碗里,浇上肉菜和少许汤汁,香迷糊了。
谭允说好不吃米饭,也端着碗跟了过去。
盛饭的地方远离餐桌,终于没有旁人打扰,他凑到项泓舟身边,小心地卖起了乖:“哥,你怎么不理我?”
项泓舟睨着他:“又叫上哥了?”
“嘿嘿。”他笑得心虚,又充满歉意,“我一开始真不是故意想瞒你,我就是怕……直说的话你以为我不怀好意。”
项泓舟挑着眉反问:“你不是吗?”
“当然不是啊!”谭允急道,“至少,我说喜欢你的戏是真的!”
他把碗举起来,做出一个发誓的姿势。
乡下吃席讲究“吃饱”、“吃尽兴”,没有“少碳”的说法,这一整块米饭对于有上镜需求的演员来说太过扎实。
项泓舟把米饭再一分为二,看了看他手上的碗问:“要吗?”
谭允没得到回应,垂下手犹犹豫豫,想接又不敢接。
项泓舟知道他要保持饥饿的状态,站在演员的角度来讲,为了角色减重和发胖都只是本职工作,可谭允在他们认识时还不是演员,项泓舟见过他骄傲漂亮的样子,眼前这个瘦削的小孩让他有些不落忍。
二分之一又二分之一,不足半个巴掌的小方块被放进谭允的碗里。
“这么点儿没事。”他把剩余的四分之三都盛给自己,又说,“刚才逗你的,我也没生气。”
“真的?”谭允两手捧住热乎乎的塑料碗。
“我还哄你不成?”
也不是不可以吧,逗都逗了,哄了又能怎么样。
谭允嘴角愉快上扬,原地踮了踮脚,看着碗里的米饭说:“谢谢。”
“不用。”瞧给孩子饿的,项泓舟摇头。
两人打完饭一前一后地回来,桌上人已经喝起了酒。明天还不算开工,等到正式开拍后孟贤就不会一直待在剧组了,今天跟大家伙儿闹一下也没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