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被人下毒,命垂一线。她又舍弃了好不容易闯荡出的名声,上刀山下火海的为我寻药,跪在神佛前无数个日日夜夜祈求我能平安,在人心惶惶中撑起了一切。”
姜柏舟笑了一下,沾着血的指尖轻轻抚上眼尾,她似是想要拭去泪珠,可触手却是一片干燥。
泪水早就在那个夜晚流干了,留下的只有满腔的恨意与悲凉。
“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我根本不值得她付出这么多。”
“值不值得,不是殿下您说的算的。”宋怀瑾抬手,轻轻握住了姜柏舟攥着桂枝的手。
宋怀瑾指尖用力,一点点掰开了那只手,细微的挣扎被她尽数压下,随着指节打开,眼前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那枝桂花的枝,已经深深嵌进了伤口,在月光下血肉模糊。
“疼吗?”
宋怀瑾指尖轻点伤口边缘,她感受着手下细微的颤抖,清秀的眉眼间满是疼惜。
姜柏舟摇了摇头,任由掌心的伤被她摊开暴露于天光下,神情淡漠,无动于衷,好似伤的不是她一样。
“不疼。”
“骗人。”
宋怀瑾笑了一下,她从怀中取出药粉,垂着眼睫小心翼翼地为姜柏舟清理,动作轻柔,好似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一样。
她边清理着,边语调轻柔地娓娓说着。
“殿下,我明白您的感受。我的身世相比您之前也查过,知道的一清二楚。我的哥哥,我的母亲,因为那场人为的车祸,全都丧了命,只留我一人苟活在世上。旁人知晓,会说我命好、命硬,那么惨烈的事故都能从阎王手里捞回一条命。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
宋怀瑾仰起脸,眉眼弯弯地看着姜柏舟,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染上了一抹苦涩。
“其实那场事故,死的人应该是我。”
姜柏舟愣了一下,将目光从水面移开,落在了宋怀瑾的身上。
可偏偏宋怀瑾却移开了眼,不再瞧她,而是继续专心致志地清理伤口。
等了许久,也不见后文。
姜柏舟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
宋怀瑾小心翼翼地取出沾满血肉的花枝,用手帕擦拭干净后放到姜柏舟另一只手上,然后将药粉细致地铺撒在伤口上,最后一圈一圈缠绕上绷带。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神情专注,动作仔细。
“当时活下来的其实应该是我哥哥,当时我差一点便要被岩石撞断脖颈的,只是在最后关头,哥哥他将我抱在怀里,用身体替我挡了一命。”
宋怀瑾说起这些往事的时候,神情平静,不起波澜,好似这些痛苦往事与她无关,她在讲述旁人的故事。
只是姜柏舟刚刚失去亲人,自然也能感受到宋怀瑾平静声音下藏着的暗流涌动。
“我明白你的意思。”
姜柏舟反手,握住了宋怀瑾欲要抽离的手。
月光拂过云层自苍穹倾斜而出,顺着夜风,落进了那双漆黑的眼瞳,映出一抹盈盈的光。
“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亲眼见到那些人下地狱,不会就此卸了心气的。”
姜柏舟看着宋怀瑾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要他们全都去地下赔罪。”
粗劣的绷带擦过宋怀瑾柔软的掌心,感受着自手间传来的温度,听着耳边锋芒毕露的声音,宋怀瑾露出了一抹缱绻的笑容。
“嗯,殿下。”
宋怀瑾回望过去,眼神中带着信任。
“我相信你。”
风掠过两人相握的掌心,顺着夜色,掀起船舱帷布上的一角,在满地白霜中,照出了两道隐隐绰绰的身影。
他们全都在背后,默默注视着姜柏舟。
见目的达成,宋怀瑾不再停留。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衣摆间沾着的尘土,回眸向着姜柏舟粲然一笑。
“夜露伤身,殿下您早点休息。”
说完,宋怀瑾便转身朝着船舱中走去。只是没走多远,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嗓音。
“宋怀瑜,”姜柏舟抬眼,轻轻叫住了她,“回京以后,做回宋怀瑜吧。”
宋怀瑜沉默片刻,没有回头,继续朝着船舱中走去。
只是茫茫夜色中,却落下了一道坚定释怀的声音。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