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酌川,你没事吧。”
几人背抵着乱石,躲在这片狭隘的天地间偷的一口喘息。
姜柏舟听着耳边箭矢飞射的簌簌声,偏过头去,目光落在霍酌川插着箭的肩膀上。
玄色衣衫被洇湿了一大片,在月光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水光。
只是这光中却藏着浓重的血腥味,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阿姊我没事。”
霍酌川沉声说道。
他有意避让,这箭没射在要害处,不过是些皮肉之苦,他能忍耐,如今最重要的,却是躲开这密密麻麻的箭雨,与宋怀瑾汇合。
只要他们上了船,这些人便鞭长莫及了。
“这箭太密集了,硬抗的话咱们还没走到船边就没命了。”
叶逐风透过乱石间的缝隙向往张望,目光扫过远处刺目的火光,眼中的狠厉一闪而过。
“该死的,他们怎么敢这么大张旗鼓陈国公还真以为柳州是他的地盘了?”
“若一炷香之内我们没到,宋怀瑾会派人来接应拖延时间,而且我看,他们这雨,不会持续太久。”
姜柏舟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间的铁锈味尽数压下。沉积在身体中的旧伤又在躁动着,一下接着一下啃咬着这具伤痕累累的身体。
姜柏舟面色苍白如纸,只是因着血污和夜色的遮掩,让人瞧不出什么异样。
她也没有吭声,神色平淡如常,沉着嗓音向众人部署。
“我也安排了人。”
乔杉杪的眉眼间还沾着干涸的血,她攥紧颤抖的指节,沾着春和血的地方经风一吹似乎仍感到丝丝缕缕的温热。她将恨意混着血腥味嚼碎咽下,在昏昏夜色中,哑着嗓子说。
“如果时间到了却没有动静的话,她们也会来帮忙。”
“好,”姜柏舟眼中划过一抹喜色,“接下来抓紧时间积蓄体力,一会看准时机,我说冲的时候,便一起往渡口那冲,明白吗?”
“明白。”
众人齐声应到。
肆虐的狂风裹着血腥掠过原野,在暗沉的天空中四下浮沉。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着,众人蜷缩着身体,接着这片乱石的遮挡积蓄体力。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肆虐刺目的火光中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乱起来了。
“听我口令,”姜柏舟眯着眼睛,透过乱石的缝隙,紧紧盯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在箭雨停下的刹那,她厉声喊道:
“冲。”
四人同时从乱石间冲出,步伐迅疾,身形灵敏,踩着崎岖的乱石便向渡口飞奔而去。
乔杉杪与霍酌川在前方开路,叶逐风与姜柏舟在后方防御,四人配合默契,很快就拉进了与船只的距离。
隐隐约约的光自河面中传来,浪涛拍打在船身上,在月光中撞破无数碎玉。
身前是近在咫尺的生机,身后是刀剑碰撞的嘶鸣,几人彼此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加快了步伐。
“快,赶快!”
宋怀瑾站在船边,面色焦急地望着疾驰的四人。
时间有限,越快越好。
废弃的栈桥在脚下咯吱作响,乔杉杪踩准木柱,飞身掠至船上。
叶逐风他们紧随其后,一个接一个迅速上船。
可就在姜柏舟一脚踩到船板上时,异变突生!
“柏舟,小心!”
一枝泛着幽蓝光泽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冲姜柏舟的后背。
姜柏舟一脚踩在木板上,一脚落在栈桥上,周边遍布废弃木料与乱石,根本无处可避。且那箭矢速度过快,眨眼间便已逼至身前。
就在这关键时刻,叶逐风骤然发力,手握绳索,腾空而起,单手揽住姜柏舟的腰身,以肉身作盾,生生抗下这一箭,将姜柏舟护在怀中。
“噗呲。”
箭头没入皮肉,叶逐风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扑通。”
两人一块,重重地跌在夹板上。
霍酌川眼疾手快,手起刀落砍断缆绳。
宋怀瑾与乔杉杪握紧船杆,拼尽全力将船撑离岸边。
箭矢追着船尾射入水中,在波涛汹涌的河水中砸起一朵朵水花。
在二人的齐心协力下,船缓缓驶入了河道深处,将渡口的火光远远甩在身后。
只是虽然终于离开了包围圈,叶逐风的情况却算不得好。
姜柏舟跪在船板上,面色苍白如纸,看着叶逐风浑身是血的模样,总是冷静的心神此刻彻底慌了神。
挺直的脊梁彻底塌下,在夜风中随着船只一起微微颤抖。
“蠢货,谁让你替我挡了。”
姜柏舟厉声斥骂,眼眶通红地看着那不断渗血的伤口,声音中满是慌乱与心疼。
她想要用手捂住伤口,但血却从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都止不住。
“我可是你阿姊啊,”叶逐风抬眼,剧痛自伤口中弥散开,瞬息间便遍布全身,像是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部砸碎化成肉泥。可尽管如此,叶逐风依旧向着姜柏舟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而且我答应过母亲的,要好好照看你,不让你受一点伤害。”
“柏舟,”叶逐风嘴唇嗫动,轻声道,“你能不能,抱抱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