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在夜色中静静流淌，月色落在水波中，折射出粼粼波光。

废弃的渡口栈桥半塌在水中，清浅的河水混着浮沉的草叶没过腐烂的木头，一层接一层的起伏跌宕。

岸边芦苇丛生，随着秋风在夜色中摇曳着，拖曳出一副静谧柔和的画卷。

一片寂静中，远处奔袭的马蹄声骤然出现，打破了这难得的安谧。

马蹄踩进积蓄的水坑中，溅起的水花在半空中映照出一张张严峻的面庞。

只是路行至一半，领头之人却不知为何，猛地拉住缰绳，带马连人一起停在了原地。

玄色衣袂在半空中翻飞起舞，起伏间勾勒出利落的弧度。

姜柏舟半眯着眼睛，目色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她座下的马则在不安的挪动着马蹄，在寂静的夜空中发出琐碎的声响。

乌云掩月，不见光亮。

“怎么了柏舟，”叶逐风拉扯缰绳催促马走到姜柏舟的身边，担忧地看着姜柏舟的面庞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走了，你发现了什么吗？”

而身后的霍酌川等人也一同靠拢了过来，皆是停下动作紧紧看着姜柏舟。

为了掩人耳目，也为了节省时间，姜柏舟她们选择深夜骑马来到废弃渡口乘船，宋怀瑾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船只接应。同时为了不惊动陈国公他们，姜柏舟几人并没有安排护卫在侧，只求迅速离开。

“这里不对劲，”姜柏舟环顾一圈，沉沉目光掠过周遭浓稠的墨色，桃花眼中满身警惕与怀疑，“太安静了。”

此地是一处废弃的渡口，远离人烟，平日里罕有人迹，多是虫鱼鸟兽占地为王。安静是正常的，但是此时此刻却安静地有些诡异，别说鸟兽的声音，就连一道虫鸣声都没有，满空中只剩下北风穿过乱石间发出的哀鸣，就好似那些最会趋利避害的小东西提前察觉到了某些威胁，早早躲了起来一样。

“难不成是我们的行踪暴露了？”

乔杉杪扫过远处河浪中粼粼的水光，放低声音，沉声说道。

姜柏舟摇了摇头，眉宇间落着一层化不开的霜，眉心间皱起的沟壑中似乎藏着深深的凝重。

“不清楚，但是此地不宜久留，赶快走，宋怀瑾的接应就在前面。”

话音刚落，变故徒生！

一支冷箭从芦苇丛中射出，寒芒闪烁的箭矢带着浓稠的恶意划破夜空，凄厉的破空声在夜色中骤然响起，顷刻间撕裂原本的静谧。

姜柏舟反应迅速，腰身扭转，那箭擦着她的耳畔直直飞过。

只是还没等松一口气，紧接着，无数黑影自四面八方涌出，刀光剑影在黑暗中交替闪过，映出了一双双狠厉凶煞的眼睛。

“啧，阴魂不散的老鼠。”

叶逐风眉眼间划过一抹狠厉，她反应迅速，手腕翻转，锐利长剑脱鞘，果断弃马提剑护至姜柏舟身前。

叶逐风语调低慢，她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刺客，唇角肆意的笑容愈发深切。

“既然来了，那就把命也一块留下吧。”

话落，叶逐风足尖一点，飞身冲入包围圈。

手起剑落间，猩红鲜血喷薄而散，玄色衣服沾了半身红意，脸上滚落的血珠衬的眉眼带煞气。

其余几人也各有动作。

霍酌川反手握刀，刀锋贴臂裹着满身风霜向刺客当头劈下，动作大开大合，带着不容阻挡的狠辣。

乔杉杪则手握双刃，两柄短刃垂在身侧，刀刃在夜色中泛着森森寒光。她动作迅捷灵巧，双刃在她手中好似活了一般，眨眼间刀下便多了几条亡命魂。

几人配合默契，人数虽不敌对方，但这局势却不显丝毫颓秃。

姜柏舟将剑从刺客胸膛中拔出，皮肉中藏着的热气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姜柏舟眼也不眨，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桃花眼中满是漠然与狠厉，鲜血四溅中叫人不变喜怒。

姜柏舟偏头，刚要开口叫几人速战速决，余光却见一道黑影自乱石间窜出，接着同伙的遮掩，直冲乔杉杪后心而去。

“乔杉杪，身后！”

姜柏舟厉声喊道，提剑便向她冲去。

只是几人打斗时被分散开，彼此都隔着一定的距离，根本赶不及。而乔杉杪身前还有刺客纠缠，哪怕听到了姜柏舟的提醒，一时间也无从防守。

眼见着那剑将要捅穿乔杉杪的心脏，刹那间一道黑影猛得从草丛间窜出，只听噗呲一声刀剑贯穿血肉的声音，一切结束。

温热的血喷薄而散，四溅在乔杉杪的脸上，顺着高挺的眉骨缓缓滑落，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猩红的沟壑。

半身衣衫浸在猩红血渍中，衬得乔杉杪好似从地狱中爬出的修罗恶鬼。

乔杉杪瞳孔骤缩，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被剑刺穿的人，愕然出声:

“春和，怎么会是你。”

替乔杉杪挡下这致命一剑的，正是春和。

此时，姜柏舟也赶到了乔杉杪的身边，干脆利落地提剑刺穿了那刺客的咽喉。

她偏头看着这爱恨死缠、命运纠葛的主仆二人皱了皱眉，没说什么，而是跟叶逐风一起，默契的为乔杉杪清理出一段说话的时间。

春和转过头，泪水涟涟地望着乔杉杪，利刃贯穿胸膛的痛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可此刻，在濒死之际她却感到难得的轻松。

或许是因为，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逐渐流逝，而她也终于可以去见那个人了吧。

只是，春和看着乔杉杪愕然的眼睛，神色间忽然有了些许的愧疚。

她想自己现在一定很狼狈，吓到了乔杉杪。

春和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安慰一下乔杉杪，告诉她这都是她自愿的，一命偿一命，不必为她这样的人伤心。

可是，她一张嘴涌出的却是猩红的鲜血与不成腔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