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你就好好躺着,乱动什么。”姜柏舟哑着嗓子斥骂,只是话虽如此,她却还是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将叶逐风兰到怀中。
叶逐风枕在姜柏舟臂弯间,透过厚重的血腥气嗅到那抹熟悉的锦带花香,因剧痛皱紧的眉头忽然缓缓松开,神色间带了一些喟叹。
“柏舟,我可能……”
“别乱说话,”姜柏舟厉喝一声,凶狠地打断了叶逐风的话,“你会没事的,你行走江湖受过那么多的伤,我不都给你养好了吗,这次也一定可以的。”
说话间,宋怀瑾捧着纱布药酒匆匆赶来。她半跪在地上,将东西递到姜柏舟的手边。
“殿下,快,船上所有的伤药都在这儿了。”
姜柏舟抬手刚要接过,一只冰冷的手却突然搭在她的手背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姜柏舟低头,对上了一双温柔的眼睛。
“算了吧,别瞎忙活了。”叶逐风按住了姜柏舟的手,轻轻摇了摇头,“这箭上有毒,我自己的身体我能感觉出来,剧毒,我活不了了。”
其实,叶逐风很庆幸她能替姜柏舟挡下这一箭,临到死前,她只是有一点难过,难过无法再陪着她了。
“你答应过我的,”姜柏舟眼睛通红,血丝遍布在眼球中,与干涸的血珠一起,衬得姜柏舟神色可怖,恍若恶鬼,可她扶着叶逐风的手,却动作轻柔,唯恐碰疼了她,“叶逐风,你听见不没有,你答应过,要陪我一辈子的。”
“对不起,”叶逐风看着姜柏舟,眼中满是不舍,她轻轻握着姜柏舟的手指,如果可以,她多想一直陪在她的身边,她走了,姜柏舟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可事到如今,她只能看着这双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苍白无力的道歉,“柏舟,对不起。”
“我不要听这些,我要你履行诺言!”
怀抱着叶逐风的手臂随着情绪的起伏不断颤抖着,指甲掐入皮肉中,刮开一层猩红的皮肉。
可姜柏舟已经感知不到了,此刻她全部的心神与感官都落在了怀中这个人身上,似乎她的灵魂随着那道豁开的伤口落进了叶逐风的血肉中,与她感同身受地尝着同样的痛。
不然,她为什么觉得,她的心好像被撕开,疼的她说不出话。
可不管姜柏舟如何说,如何做,叶逐风的呼吸却越来越浅,直至在姜柏舟的怀中彻底没了生息。
而她最后留下一句话是:
“柏舟,你就是我在人间的归处。”
姜柏舟一动不动,如一尊石像般,毫无反应。
似乎她的灵魂也随着叶逐风一起,彻底离开了人间。
宋怀瑾面露不忍,她半跪在姜柏舟身旁,低声安慰:“殿下,人死不能复生,节哀。”
“她没死!”
姜柏舟猛得抬起头眼眶通红的看着宋怀瑾,抱着叶逐风的手臂缓缓收紧,像是要将这个人嵌入到骨血中。
她对着宋怀瑾,一字一顿:
“我说了,她没死。”
“殿下,我理解您的感受,但是人走了就是走了,您要保重身体,”乔杉杪也走了过来,蹲在姜柏舟的面前,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试图伸手从姜柏舟怀中接过叶逐风。
她看的一清二楚,自上船以来姜柏舟的心神都在叶逐风的身上,自己身上的伤半点也没顾,血水顺着伤口在夹板上蜿蜒流淌,再这么放任下去,非得一病不起。
她们已经失去了一个叶逐风,不能再失去一个姜柏舟了。
可姜柏舟却不愿松手,两人争执间,一枝桂花,忽然从叶逐风的胸膛间掉出。
姜柏舟垂眸,看着那沾血的花瓣,当场愣在了原地。
红与黄交错而落,在粼粼月光下,勾勒出潜藏在脑海中的回忆。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谁输了,谁就去听云寺摘一枝初绽的桂花给赢家。”
“一言为定。”
姜柏舟似哭似笑地看着那枝染血的桂花,状若疯癫。
“骗子。”
姜柏舟哑声道。
她拾起那枝桂花,在柔软的花瓣上落下了一个小心翼翼地吻。
似乎在此时,她才大梦初醒,自幽鬼地狱中爬出回到人间,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叶逐风,真的死了。
万籁归寂,再不见何为人间。
看着姜柏舟悲怆疯癫的模样,宋怀瑾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只是未待开口,她便猛得僵在了原地。
一抹猩红,自姜柏舟眼中滑落,一滴一滴,砸进了叶逐风的眼中。
血泪连坠成线,从活人的眼睛,落进死人的瞳孔中,连起的是一道阴阳两隔的命线
“我什么也不要,什么也不求。”
姜柏舟将唇贴在叶逐风的心口,猩红血迹顺着停滞的心脏渐渐洇湿于唇齿间,流淌进她的骨血中,似乎也将她的命一同扯出,彻底消散在风中。
“我只要一个叶逐风。”
滴答、滴答、滴答。
“我只有你了。”
滴答、滴答、滴答。
“为什么。”
滴答、滴答、滴答。
“叶逐风,我以后,再也不相信你了。”
泪尽。
姜柏舟踉跄起身,避开了宋怀瑾与乔杉杪欲要搀扶的手,将叶逐风打横抱起,拖着沉重的步伐,向着船舱中走。
“你说我是你的归处,你又如何不是我的意义。”姜柏舟紧紧抱住叶逐风,嘴唇落在她的耳边,哑声说,“阿姊,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