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雷鸣阵阵,暴雨肆虐,摇曳的枝丫拍打在冰冷的窗棂上,留下一道道湿滑的痕迹与狰狞的阴影。
面对姜柏舟的疑问,春和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殿下您出身皇室,父亲乃是当朝永宁侯,想必对于军需调配应该是非常熟悉。”
“是,但是那又怎样?”姜柏舟淡声说。
“那您应该很清楚朝廷的军需调拨效率极低,层层盘剥后到前线的物资十不存三。”春和低垂着眼睫,眼睛看着地板,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也就导致了虽然明面上朝廷拨款不少,但却是杯水车薪,无法提高军队战斗力。”
姜柏舟“嗯”一声,没有反驳。
春和说的是实情,这一现象在先帝在世时最为严重,后来太子登基,因尚且年幼,宣武太后暂且执政,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这才为打下了如今这良好的根基。
“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叶逐风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眼中满是不解,“有话快说。”
面对叶逐风不善的催促,春和没有说什么,而是将目光落在了乔杉杪的身上。乔杉杪没有看她,双手抱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沉沉眸色里满是醒悟。
她知道母亲是怎么搭上悬旌军的了。
因为那条运输通道。
“乔家有一条专门的运输通道,”春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乔杉杪,在看到乔杉杪冷淡的面色时,眼中划过一抹哀伤,“乔家丝绸能在全国各地流淌,靠的就是这条路。有这条路在,可以提高运输效率。当时宣武太后上位时间不久,尚未铲除那些顽固派,改革多舛,但是军需问题却亟待解决。因此,宣武太后她看中了这条路,想要借这条路来应急。也是因此,家主她被任命,负责管理悬旌军的后勤。”
“所以,乔夫人她明面上是柳州丝商,暗中却承担着悬注军的后勤调度。”姜柏舟看着前方的牌位,交错的阴影落在朱红赤字上,像是铺开了一卷陈年旧事。“但这条路既然是乔家专门的运输通道,那么宣武太后又是从何得知的?”
“是闻昭将军。”春和低声说道,“家主她与闻昭将军,是多年的至交好友,也是闻昭将军向宣武太后举荐的她。”
“我明白了,”姜柏舟微微颔首。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意气风发的将军与精明能干的商人联手,在掌权者的支持下想要在这腐朽破烂的世道中,闯出一条绝无仅有的锦绣通途。
可惜,藏在泥沼中的恶鬼正虎视眈眈地瞧着她们,企图连皮带骨将她们啃食殆尽。
呼啸的风穿过泥泞摇曳的枝桠,煌煌天地间,似乎只余祠堂中这一抹微弱的光。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乔杉杪哑着嗓音,沉声说,“又是怎么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
话音落下,春和放在膝间的手骤然蜷起,指甲一点点掐进皮肉中,沾染上点点猩红。
此刻,她的眼眸中滚过滔天的恨意,似要熬干她的心血,换作尖锐的仇恨,贯穿她的骨肉。
“是那些叛徒。”
春和咬着牙,恨声说道。
“当年,陈国公不知使了什么手段,意外发现了这条暗线。之后,他就开始一边收买人心,一边又派人渗透乔家的商队,当时家主她还没有彻底掌控乔家,因此有些地方还存在薄弱点。陈国公就是利用了这一点,向部分乔家旁系许诺会帮助他们夺得乔家权柄,从而彻底渗入乔家。在掌控这部分人之后,陈国公将一部分粮草替换成了劣质粮,从中牟取暴利。可是,他以及他背后的人不满足于这些,又将手伸向了悬旌军,想要踩着悬旌军登顶高位。”
春和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再之后,就是我最开始交代的,家主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悬旌军覆灭后,一直暗中调查真相,她将收集的证据整合在一起,想要上报,为悬旌军复仇……”
后面的话不必春和说完,在场的众人全都清楚。
证据还没送出去,她就死了。
锦绣通途变作催命死路,这或许谁也想不到的事情。
“既然这条密路最开始来自乔家,那么乔夫人知道的应该比我们想的还要多。”
姜柏舟挣脱叶逐风揽在她腰间的手,抬步走到春和面前蹲下,直视着她的眼睛。
“她留下的证据,除了那本粮册应该还有别的吧,都在哪?”
姜柏舟紧紧盯着春和,冷声问道。
叶逐风与乔杉杪两人对视一眼,借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一直在找的东西,就是这些。
“我不知道。”
春和摇了摇头,眼中划过一抹苦涩。
“家主她非常谨慎,这些东西全都由她一手保管着,连我也不能窥见分毫。”
“只是……”
似是想到了什么,春和神色间有些迟疑。
“只是什么?”姜柏舟紧紧逼问道。
“只是有一个人,她经常来找家主。这个人非常神秘,脸上一直带着面具,根本看不清楚模样。她从来都不走正门,好几次都是翻墙进来的,来无影去无踪。而且,她来的时候,家长会让所有人都退下,孤身一人与她在书房中交谈。”
姜柏舟微微一顿,目光掠过春和低垂的眉眼,最后停在了染着猩红血迹的指尖,淡声开口道:
“那你知不知道,这人叫什么。”
“我......”春和迟疑片刻,费力的从记忆中扒出一星半点的线索,“我要想想......”
岁月裹挟着记忆碎片自泥沼中爬出,没过起伏的胸腔,最后炸开了一道急促的呼唤。
“温姐,快......!”
“我想起来了!她姓温!”
姓温!
又是这个熟悉的姓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