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您放心,我很快就下来找你,到时候不管您做什么,春和都无怨无悔。”
春和在心中默念道,她似是从这期望中汲取到了一点微末的力量,指节用力轻轻推开了紧闭的木门。
浓稠黏腻的夜色顺着逐渐逐渐变大的门缝流入春和脚下,春和抬起眼,目光望向门外。
可等到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春和整个人猛得僵在原地。
不知何时,乌云间裂开了一道缝隙,缕缕月光顺着这道缝隙落入人间,照亮一小片狭隘的天地。
春和瞳孔骤缩,缠绕着血丝的眼睛中映出了一抹熟悉的颜色。
她站在门边,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般,半点话语吐不出,甚至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动作,随着风轻轻地颤抖。
只见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正倚在走廊的柱子上,摇曳的光影拂过俊绝锋利的眉骨,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春和。
——正是早应该入睡的乔杉杪
扑通一声,春和整个人跪倒在地上。
柔软的皮肉磕碰过坚硬的门槛,在碰撞间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不必掀开衣摆,只听这声,便知道她磕的有多狠。
但春和一声不吭,整个人就像是没了痛觉一般,只在跪下的刹那身形微微一晃,随后便绷紧了脊梁,向着乔杉杪低下了头——连一声痛呼也不曾有。
两个人一站一跪,明明她们之间除了扬起的夜风与漂泊的枯叶外再无任何东西,但却像是隔着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再无法踏进一步。
就连此处的空气,也比别处要凝重了几分。
乔杉杪垂眸,静静地看着春和。
明明她应该对此感到愤怒,应该拽着她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拖起来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和母亲有那点对不起她,让她投靠陈国公背叛她们。
她应该这么做的。
可当这一切尘埃落定,这个人如她们算计的那样,真的跪到自己眼前时,乔杉杪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般,再提不起任何的怒气。
她的心脏好似被人割开了一道伤,在森森寒风中,泛着刻骨的痛。
“抓到了吗?”
两人之间沉重凝固的氛围,最后是被外人的一道轻声询问彻底打碎。
乔杉杪深吸一口气,将落在春和身上的视线尽数收回,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一旁晃动的花丛中。
只见两道高挑的身影自草丛中并肩走出,泛黄的枯叶落在她们的衣摆,顺着移动的步伐,跌进了浑浊的泥地里。
脚步最终停在了距离乔杉杪不远的地方。
“嗯?怎么都不说话?”
姜柏舟掀起眼皮,漆黑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晦涩难懂的情绪。
叶逐风站在她的身旁,与姜柏舟并肩而立。
总是笑着的眉眼此刻却一反常态地冷了下来,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刃,在浓重夜色里闪烁着森森寒意。
姜柏舟环视一周,在掠过跪在地上的春和时微微一顿,感受着两人之间古怪凝重的暗流,她似有所悟,轻轻移开了目光,将视线落在了乔杉杪的身上。
感受着姜柏舟的视线,乔杉杪深吸一口气,从柱子上起身,侧头看着姜柏舟低声道:
“刚才没听清,殿下,让您的人出来吧。”
这声音嘶哑难听,宛如刀口擦过石板,刮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半点听不出乔杉杪本来的音色。
姜柏舟目光掠过乔杉杪难看的脸色,没再多说些什么,转而对着春和背后敞开的木门抬声道:
“宋怀瑾,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随之而出。
宋怀瑾自黑暗中走出,抬步绕过春和缓缓走到姜柏舟的身旁,而在她的手中,还捏着那封状告乔家通敌叛国的“证据”。
见状,春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自以为是的伪装与动作,早就被她们看的一清二楚。
可不知为何,春和的心中却感到了一丝轻松与解脱。
姜柏舟接过宋怀瑾手中的信,垂下眼睫高高在上的俯瞰着春和,指腹一点点捋过信封上崎岖不平的褶皱,眼神冰冷,带着审视。
“换个地方吧,”姜柏舟唇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要下雨了。”
话音落下。
“轰隆!”
惊雷炸响,暴雨如瀑滚落,在漆黑的夜空中撕开一道白光。
祠堂内烛火摇晃,阴影肆虐。狰狞的狂风击打着窗棂,在满室沉寂中,留下呜咽不甘的嘶吼。
春和跪在乔母的灵位前,低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而在她的身后,则站着乔杉杪和姜柏舟。
乔杉杪看着春和的背影,沉声说道:
“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雨水从屋檐倾泻而下,打在石阶上激起白沫。
沉默良久,春和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对着乔母的牌位,缓缓交代着当年的真相。
“当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