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面对着宋怀瑾慑人的目光，赵正咽下一口唾沫，视线乱飘，忍不住寻找宋怀德的身影以求帮助。

可当他的目光与宋怀德对上时，宋怀德却忽然避开了视线，忽略了他的求助。

那动作意味很明显，是让赵正自己站出来去说。

求助无故，可想到府库中堆积的华服美玉、古玩珍宝，让他就这么心甘情愿俯首认罪，赵正又不甘心。

他好不容易才获得了今天这一切，让他亲手放弃，无异于杀了他。

更别说，哪怕他现在立刻跪下认罪，徐禾也不可能放了他。

他们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赵正硬着头皮，冲着宋怀瑾大声说道，垂于身侧的手掌不住地颤抖着，在那昂贵的绸缎衣服上留下油腻的汗渍。

“胡言乱语，谁知道你是不是......”

还没等他说完，身旁却突然传来了一道重物栽在地上沉闷的声响。

如一根银针，深深刺入到他的耳膜中。

“你跪什么！废物，赶快给我起来！”

赵正看着匍匐在地的徐平，瞳孔骤缩，怒火自胸膛中升腾，将他的理智瞬间燃烧殆尽。

赵正一脚踹了过去，沾着草屑的鞋与□□碰撞在一起，汇聚成一道痛苦的哀嚎。

没等赵正再踢第二脚，叶逐风便已闪身而过，抬臂将其挡住。

古朴的剑鞘混杂着血血腥味，带着森森寒意，抵在了赵正的脖颈间。

“赵老爷，消消气，公堂之上，可容不得你这般放肆。”叶逐风挑眉，凤眼微微眯起，警告地看了赵正一眼，“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腿，那我可就要替你管一管了。”

酒池肉林里养出来的赵老爷，又怎会是自腥风血雨中杀出来的叶逐风的对手。

在剑鞘架上的那一刻，赵正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命脉处的威胁，浑身一颤，不敢再下苦手。

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颤声说道：“是我冲动了，是我冲动了，还请叶姑娘，把这东西挪挪地方。”

瞧着赵正不敢再有所动作，叶逐风嗤笑一声，嫌弃般收回剑鞘，掏出手帕仔细擦拭。

赵正则被叶逐风的气势所慑，敢怒不敢言。

“行了，徐平，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姜柏舟掀起眼皮，对着徐平淡淡说道，“这或许你最后一次在这公堂上开口说话了，想好了再说。”

“是是是，小人再不敢了，不敢了。”似是被姜柏舟话中的威胁惊醒，徐平回过神来，连连磕头。血肉之躯砸在冰冷坚硬地大地上，一声接着一声，额头上很快就血肉模糊。

“都怪小人鬼迷心窍了，我，我，我没想与农禾坊为敌，都是那个赵老爷指使的，我真的知道错了，大人求求你，就绕我这一命吧。”徐平边磕头嘴里边哭嚎着，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换个方向，冲着徐禾继续磕头，“徐姑娘，我就是个畜生，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们娘俩面前，您就看在咱们都是一个村的面子上，绕我一命吧。”

“滚开，离我远点！”徐禾赶忙朝一边躲去，一脸嫌恶的看着徐平。“收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现在事情暴露了才知道后悔？晚了！ ”

她实在是想不到，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一步。

“啪、啪、啪。”

一阵鼓掌声骤然响起，与这喧闹如买菜集市的环境格格不入。

只是声音虽小，却还是被漩涡中心的几人所捕获。

神情各异的眼神，全都集中在了掌声的发出者身上。

看了好半响热闹的使者站出来，一边鼓掌一边走到宋怀瑾的身旁，

玄色长袍与浅青色衣摆交织在一起，在众人的视线中，酿成了一张瑰丽的画卷。

使者歪了歪头，笑语盈盈地看着宋怀瑾：“宋公子，好久不见呀。公主殿下特意叮嘱我，要我来的时候问候一下你。”

“如松大人，”宋怀瑾偏头，目光拂过那人养着恶劣戏谑笑意的眉眼，头疼的叹了口气，无奈开口道，“一切都好，有劳殿下的挂念。”

一黑一青两道身影交织在一起，随着光，一同扎进了一个人的瞳孔中，深深刺痛了他。

宋怀德看着宋怀瑾与使者之间这份旁若无人的熟稔，原本松开的指尖重新攥紧。

本就模糊的血肉再次一寸寸崩开，顺着他的指节，在冰冷的地面上砸开一朵朵糜烂的花。

宋怀德彻底想明白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