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啊宋公子,”姜柏舟侧眸,笑语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声音中含着将要溢出的愉悦与戏谑,“事情还没完呢。”
农禾坊的众人不知何时已经围了过来,她们拱卫在姜柏舟的身侧,如群星环月,守卫着她们的信仰。
“不知道殿下,还有何高教?”
宋怀德深吸一口气,猩红的鲜血顺着他的动作自掌心渗出,一点点洇湿了那本可笑的证据。他掀起眼皮,掠过农禾坊众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定在了姜柏舟那张可憎可恨的脸上,漆黑的眼瞳中随之闪过一抹狠厉。
可哪怕宋怀德心里再恨,再想把姜柏舟碎尸万段,也无法掩盖他才是这场博弈中的失势者这个事实。
宋怀德强压下在胸口中不断翻涌的暴虐情绪,咬着牙,恨声说道,“殿下,你要......”
“当然是要跟你清算清算,之前诬陷农禾坊的帐。”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门外传来,如当头一棒,砸断了宋怀德没有说完的话。
姜柏舟很轻地笑了一下,光打在她的脸上,头下半明半暗的阴影,零散的碎发落下,拂过秾艳冰冷的五官。
姜柏舟没有回头,她站在阴影的交界处,轻声说道:“来了。”
声音很淡,碎在了缥缈肆意的风中,落进了那道模糊的光中。
所有人一顿,目光不约而同的放在了不速之音的来源。
只见一道高挑的身影逆着光,从门外走来。
朦胧的光落在她的身边,在晴天朗日中,描摹出一道风姿绰约的影。
“是你。”
随着那道身影逐渐拉近,面貌也脱离光的掩映,变得清晰起来。
待到彻底看清来人,宋怀德瞳孔一缩,好似见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一般,整个人顿时僵在了原地。
来的人生的一副清俊雅绝的芙蓉面,身姿高挑,穿着一身浅青色长袍,行走间衣摆处的白鹤随着动作在阳光下振翅欲飞。
可最吸引人的,不是她俊绝的面容,而是萦绕在眉眼间浓重的书卷气。
只一眼,便知是那岁月史书中养出来的钟灵毓秀。
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这不速之客身上,或好奇、或困惑,不知这人从何而来,又是否会为这本就浑浊不堪的水砸下新的惊涛骇浪。
在这群神态各异的人中,唯有一人的反应与众不同。
宋怀德面色苍白如纸,眉宇狰狞紧皱在一起,眼底深处盛满了厌恶与恐惧。
他死死盯着来人,好似看到了多年梦魇化作人,从深渊中走出,来到他的面前。
“宋、怀、瑾,”宋怀德咬着牙,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中挤出,好似要将这名字的主人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来这里干什么,当年我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不应该轻易放过你。”宋怀德咬牙切齿地说道。
宋怀瑾瞥了她一眼,目光轻飘飘的,好似未将宋怀德收进眼底一般。
而宋怀德刚才的仇恨、恐惧,在这道目光下,轻而易举地成了一个笑话。
“殿下。”
宋怀瑾轻轻叫了一声。
她缓步走到姜柏舟面前,俯身欲要行礼。只是还没等腰弯下,便被姜柏舟抬手扶住。
宋怀瑾一抬眼,撞进了一双盛着笑意的眼睛。
漫天微光尽数拢于这片墨色中,随着缱绻的笑意与温柔,酿成了一汪深不见底的春水。
而在这汪春水中,唯独倒映出一个人的身影。
宋怀瑾险些溺死这份独特的眷顾中。
“我说过,你我之间,不必多礼。”姜柏舟轻轻扶住宋怀瑾的胳膊,修长的手指陷入浅青色的衣袖间,在碧波中漾起细微的涟漪。烛光流淌在她的眉眼间,一点一点,露出藏于底下的缱绻,“怀瑾,此番辛苦了。”
宋怀瑾微微愣了一下,看着那双潋滟生辉的桃花眼,嗅着萦绕在鼻尖、若隐若现的花香,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如被微风惊扰过,在漫天暖阳中摇曳着的春花。
“不辛苦,幸不辱命。”宋怀瑾低声说道。
似乎是觉得这话有些生硬,宋怀瑾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为您做任何事,都是我心甘情愿。”
叶逐风双手抱臂,站在一旁看着姜柏舟和宋怀瑾的互动,目光掠过宋怀瑾唇角的笑意和眼中的触动,无奈地摇了摇头,漫不经心地想道:“得了,又栽坑里一个。大皇女这不是送证据,是送人来了。”
“殿下,你们聊够了吗。”
含着怨恨的声音幽幽响起,姜柏舟与宋怀瑾闻声回头,迎头撞进了一双布满怨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