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什么意思?”王牛强撑着气势,硬声说道。
他看着姜柏舟,面前的女子正笑语盈盈地看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捻过鬓边垂下的流苏,烟波流转间含着若有似无的戏谑与趣味。
明明这一次她手无寸铁,可王牛却依旧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第一次与姜柏舟见面的时候。
依旧是面前这张含着笑意的脸,一身青衣在长风中猎猎作响,灼烈的红霞照在她的身上,带着睥睨一切的气势,高高在上地俯瞰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瞳中不带有半分多余的情感,好似被她用箭指着的王牛,只是地上随处可以踩死的蝼蚁一般。
风呼啸而过,带着利箭的寒光自王牛脖颈处擦过,死亡的阴影紧紧纠缠着他,午夜梦回之际也依旧挥之不去。
王牛咽了口唾沫,忍不住再次后退半步。
他是爱财,可那也得有命拿才行。
此刻,直面着姜柏舟的威慑,王牛开始萌生了退意。
他怕那道擦肩而过的箭,真正射穿他的咽喉。
可是想到宋怀德的手段,想到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王牛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你……你有本事,你就拿出证据来反驳哇,威……威胁人算什么本事。”
王牛抬高声音说道,只是明眼人都能瞧出他的声厉内荏,那话语里的颤音,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大胆,公堂之上,岂容尔等喧哗。”
张志生眼见着姜柏舟站了出来,赶忙装模作样地训斥了王牛几句,含着警告意味的眼神落在他的身上,暗示王牛谨言慎行。
张志生敢无视徐禾,那是因为就算她只是两方人物博弈的棋子,跟王牛没什么区别,但他却不敢在声名赫赫的静姝长公主之女面前耍这一套。
“这位姑娘,你又何必在此咄咄逼人。如果你有什么不满,或者是异议,那么尽可以拿出证据进行反驳,为难他算怎么一回事?”
眼见着王牛那副不顶用的模样,宋怀德低咒一声,面色愈发难看起来。他知道王牛之前见过姜柏舟,但是他们之前干过什么,宋怀德就不得而知了。
他没料到的是,姜柏舟竟然给王牛留下了这么大的阴影,吓得他连个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再让姜柏舟逼迫下去,恐怕真要露出什么破绽来了。
“没用的废物。”
宋怀德咬了咬牙,抬手推开拥挤的人群,在周边一片骂声里,沉着脸走了出来。
而紧紧跟在他身后的,则是此次案件的主人公之一——赵正。
面对着身边人的目光,赵正垂着头,一言不发的跟着宋怀德。
宋怀德径直挡在王牛的面前,将姜柏舟的目光尽数挡于身前。
他嘴角噙着一抹浅薄的笑,眉眼浸在阴影里,流淌着一层胸有成竹的坦然。
只看这身气度,似乎无法将他与那些腐烂恶臭的阴谋算计联系在一起,也看不出这身衣冠楚楚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副黑心肝。
姜柏舟微微颔首,目光从王牛缓缓移到宋怀德的身上。
她看了许久,久到宋怀德终于忍不住准备开口时,忽然极轻的笑了一下。
“宋公子,”姜柏舟拖长尾音,轻蔑的目光掠过宋怀德惊疑不定的眼睛,在摇曳的烛火下吐出了四个意味深长的字,“久仰大名。”
宋怀德顿了一下,骤然攥紧了指节。
指甲随着力气一点点掐进皮肉里,眨眼间便洇出丝丝缕缕的猩红。
这抹目光,宋怀德太熟悉了,熟悉到他的前半生都是笼罩在这目光下渡过的。
“姑娘的威名,我也是早有耳闻,今日一瞧,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熟悉的客套话从宋怀德的牙缝间挤出,他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尽数压下,面上依旧摆出一副温尔文雅的模样。
至于站在宋怀德旁边的赵正,则是被所有人忽略了个彻底,半点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赵正自己也不在意,他垂着脑袋,恨不得将存在感缩小到极致。
“嘘。”
修长的手指被轻轻抵在了唇角,姜柏舟微微一笑,偏头目光落向了门外,带着恶劣的促狭与戏谑。
“别急着寒暄啊,宋公子,你听。”
宋怀德皱了皱眉,顺着姜柏舟的目光看门外——什么也没有。
除了那群令人嫌恶的平民百姓,再没有半点东西。
正当宋怀德准备收回目光将话题重新扯回到原位时,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落进了他的耳中。
宋怀德猛得停住了动作。
风在云层中翻滚着、怒吼着,马蹄声由远及近,化作一道嘶鸣声,狠狠砸在了县衙门前。
裹着红绸的匾额在阳光下闪着光,姜柏舟略带趣味的弯了弯眼,欣赏着宋怀德僵硬的面孔。
她说:“看清楚了吗?宋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