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蒙蒙,绿枝摇曳。
厚重的油布棚子搭在街边的一角,在雨雾中为叫卖的商贩提供一处庇护之所。
烟火气浸在雨中,与叫卖声一起,勾勒出滚滚红尘。
雨星砸在地上,洗涤着空气中沉浮的灰烬,为摆在摊子上的翠色珠花,润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斑斓。
“哎,你听说了没有。”一个身着灰色粗布短打衣裳的青年人坐在茶摊上,眉眼粗粝厚重,洗不净的尘土在他的脸上留下了道道伤痕,大地的颜色尽数涂抹在上面,更显厚重。
明明年岁不大,却好似早已趟过岁月的长流。
这青年人一边用手握着茶碗往嘴里送,一边用肘节捣了捣身边的同伴。
他的同伴身着一件洗的发白的青色长袍,袍角边缘处还缝着几块补丁,一头长发只用一根木枝简单挽起,在枝头的一角还开着一朵颤颤巍巍的小花。
一眼瞧过去,便能从这人身上知晓何为“清贫”二字。
灰衣人的同伴不耐烦的掀起眼皮,轻飘飘斜了他一眼,顺便将那作乱的手推到一旁,说:“别在这儿吊人胃口了,说吧,你又打听到了什么新鲜东西。”
“啧,你这人啊,就不能对我态度好点吗?摊上你这么个闷葫芦,我可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也罢,谁让你宋怀瑾是我郑砚的朋友呢。”郑砚一口将茶水闷完,冲着站在不远处的茶摊老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添茶,“前段时间不是下大雨嘛,毁了不少的庄稼,不过我想,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清楚,毕竟……,哎,谢谢您嘞,放在就行,您去招呼别人吧。”
郑砚虚拢着茶碗,抬眼,笑眯眯地冲着茶摊老板道谢。
茶摊老板向他点了点头,随手擦了擦撒在桌子上的茶水,便捧着大茶壶往旁边走去。
“怎么不会不知道,我听说,圣上在朝会的时候大发雷霆,责罚了不少人,而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大人们,则跟个缩头乌龟似的,半句话也不敢多言。要不是大皇女殿下站出来力挽狂澜,主持大局,还不知道要掰扯多久,到时候又要多损失多少。”
宋怀瑾不屑地说道,言辞间充满了对那些酒囊饭饱之徒的鄙夷以及对大皇女殿下的赞美。
“你要是说这个,那我可就走了,今日的功课还没做完。”说着,宋怀瑾便要起身告辞。
“等等,等等,你别着急啊。”郑砚一把将宋怀瑾拽了回来,“我要说的,可不单单是这个。我要说的是,在这次的天灾里,有一个村子,可是几乎一点都没有损失,你说,神不神奇。”
“哦?世上竟然还有这种事情?”闻听此言,宋怀瑾稍稍起了点兴致,他坐直身子,目光落在了郑砚的身上,“这次的雨下的这么突然,没人料到它能下的这么久,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不及手。你口里的这个村子是怎么办到的,难不成这村子里有什么奇人异士,可观天象。看出了会下大暴雨,所以让他们提前抢收不成?”
“不对,你猜错了。”郑砚将茶杯抵在唇边,遮住了刚才勾起的那抹笑容。
这宋怀瑾就会埋头苦读他的圣贤书,喊他出来玩跟要了他的命似的,不光如此,他还整日说自己不务正业,瞧瞧,这不还是被他给勾起兴趣来了吗?
他就说,人啊,哪有不好奇是,不过是装的好和装的不好的区别罢了。
郑砚拿腔作势,举着那个破茶碗故作神秘的呷了一口茶,就是不接着往下说。
宋怀瑾看出了郑砚的意思,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将那碍事的茶碗直接从郑砚的手中夺了下来。
“砰”的一声,茶碗被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温热的茶水自茶碗中溅出,在残破的木桌上留下了一层浅薄的茶香。
宋怀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郑砚。
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便瞬间空了下来。郑砚感受这宋怀瑾强烈不容忽视的目光,尴尬地握了握手,向他讨饶似的露出一个悻悻然的笑容。
“我说,我说还不行吗。”郑砚双手合十,向宋怀瑾拜了拜。
宋怀瑾冷哼一声,指尖发力,将那茶碗重新推回到郑砚面前,对着他吐出一个冰冷冷的字。
“说。”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那村子叫徐家村,听起来似乎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村子,但实际上,这里面可大有乾坤。这村子里有个农禾坊,是专门做农具的,好些新式玩意都是从这里流出来的。据说啊,据说,”郑砚抬眼谨慎地超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往这边瞧,这才凑到宋怀瑾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这农禾坊背后,站着的靠山,是大皇女殿下。”
“所以这次的暴雨,跟农禾坊有关?”宋怀瑾皱了皱眉,说,“难怪大皇女殿下反应这么快,原来是早有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