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随风飘落,为翠色的叶子涂抹上一层清透。
徐禾一方常态的坐在窗台上,窗户向外敞开,满目尽是浓稠的夏意,摇曳的枝叶间留下的是蓬勃生机。
点点雨星落在徐禾的脸上,带来了丝丝缕缕的凉意。她一条腿曲起,一条腿自窗台上自然垂落,发丝自然垂落铺散在背后,衣袍的边角处甚至还沾着些许木屑,整个人完全一副不修边幅的模样,但却遮不住骨子里本来的鲜活与肆意。
徐禾偏头看着窗外的蒙蒙细雨,目光飘忽不定始终落不到一个固定的点。她手里捏着一张信纸,这信不算厚,捏在手里只有几张。因为雨水的侵染,在信的边角处晕开了一层薄薄的墨色。
“你怎么了?”
姜柏舟自远处走来。
她今天一反常态,穿了一身玄色窄袖劲袍,一头黑发被发带高束在身后,发尾随风扫过白皙的后颈,留下了细微的痒意。裁剪得当的衣袍勾勒出劲瘦有力的腰肢,眉眼清俊如画,端的一派肆意洒脱。
姜柏舟在徐禾面前站定,手臂一拉,“砰”的一声,将大开的窗户关闭。
“之前淋雨没淋够?傻乎乎坐在这儿发什么愣。”姜柏舟歪了歪头,毫不留情地说道。
若是以往,照着姜柏舟这么说,徐禾早就开始狡辩了,哪怕没理也要争三分,可今天徐禾却一反常态,没有反驳,只是将话题拐到了一边:“你怎么传来这一身,我还以为见着叶逐风了。今天一天都没看见你,是有什么事儿出门了吗?你病还没好,出门时候多穿点。”
“吴雅君找我有事商量,我去了她府上一趟。病早就好了,不是是打了几个喷嚏,瞧你和叶逐风紧张的。不过......”姜柏舟话锋一转,目光直直地看向徐禾,“你别在这儿转移话题,说,这是又遇见什么事了?这一整天都无精打采的,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徐禾幽幽地叹了口气,向姜柏舟晃了晃手里这几页纸:“猜猜,这是谁来的信?”
姜柏舟的目光自徐禾的脸上移到她手中攥着的纸页上,视线来回拉扯,擦过徐禾绷紧的指尖,最后笃定地说道:“是赵正,对不对?”
“啧,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徐禾从窗台上跳了下来,将这几张信纸塞到了姜柏舟的手中,“你说的不错,这东西正是赵正他们送过来的,跟这信一块的,还有三个大木箱子。那箱子里面,可是装了一堆的好东西。杀千刀的玩意,也不知道从农人身上搜刮了多少血汗。”
“他们贪婪、丑陋,不早就是一个浅显而易见的事实吗?”姜柏舟轻描淡写地说着,她翻阅着手中的信纸,一目十行地草略看下去,只是边看,眉头边不自觉地紧皱了起来。看到最后,她喉咙间滚出一声讥笑,如刀剑划过石板,又冷又戾。
“果真是一群不知满足的鬣狗。”姜柏舟低声咒骂道,“你拒绝了?”
姜柏舟向徐禾晃了晃手里的这几张可怜巴巴的纸。
它们被它的第一任主人敲锣打鼓地送到这,落在了徐禾的手中,又经过雨水的侵蚀和人为的揉搓了,成了如今这幅皱皱巴巴的狼狈模样。
“当然,我还把送信的人乱棍打了出去。”徐禾撇了撇嘴,“你出门去了所以没见着,他们搞了好大一番动静,把这事儿闹的是人尽皆知,一群杀千刀的玩意,也不知道脑子里憋得什么坏水。他们说的那些话,我是一个字都不信,全都见鬼去吧。”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如今也只能见招拆招了。”姜柏舟将手中的信纸捋平,仔细地折叠起来,重新装回到信封中,“把这信保存好了,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处。宋怀德能走到现在,不是一个不长脑子的蠢人,他们肯定藏着别的后手。我怀疑,他们是准备在舆论上动手脚。”
“你是说,造谣?”徐禾抬头,与姜柏舟对视一眼,眼中神色惊疑不定,“他们还能怎么造谣?之前还骂我亵渎了土地神,说我是什么妖女,我不也一点事儿都没有。”
“如今农禾坊风头正盛,眼热的可不单单是赵正他们,烈火烹油,若是有一滴水溅了进去,引起的将会是不可预估的后果,而且......”姜柏舟顿了一下,突然陷入到了一片沉思中。
“而且什么?”等了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徐禾忍不住开口催促道,“你接着说啊,别在这儿吊人胃口。”
“不,没有什么,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吧。”姜柏舟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对徐禾的询问避而不答。她话锋一转,将话题岔开,撇到别处去,“对了,吴雅君今天和我说了一件事,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
“什么事情?”没能得到答案,徐禾当然是有点不高兴,但这点不高兴在一个新的消息面前,又显得格外的微不足道。徐禾迅速被姜柏舟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随手接过信封,拉着姜柏舟一起,在窗台上坐下,“快说,快说,吴夫人说什么了,难不成是要给咱们加钱?”
徐禾美滋滋地想着,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又可以添置好些东西了,就比如赵家的那套工具,鬼知道她眼馋多久了,只是碍于兜里没有钱,才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