铿锵有力的声音穿过时间的长河,响彻在天地间。似曾相识的情景再次重演,而这一次,徐禾满心满眼,只有信任与认同。
几个月的光阴相伴,从万物萌发的春,到生机勃勃的夏,从禾犁的雏形到农禾坊的形成,姜柏舟用实际行动证明,她说的都是真话。
熟悉的话语在耳边响起,姜柏舟看着徐禾,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难为你还记得这些。”
“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牢牢记在心中。”对于姜柏舟对她的小觑,徐禾不满的抗议道,“你可别小看我。”
“我的错,以后不会了。”姜柏舟点了点她的眉心,将徐禾落在脖颈的发丝重新挽回到她的耳后,俯身,目光直直看着徐禾的眼睛,轻声说道,“那你,想不想青史留名。”
姜柏舟咬着字,整个人说不出的诡谲幽怖,黝黑的眼瞳中翻涌着无数的情绪,宛如一尊从神坛上走下的恶神,向她的信徒抛下了一截柳枝,诱惑着她们将自己全部献给祂。
“我想。”
信徒拽住了柳枝,仰起脸,直视着神明。
“我说,我要青史留名。”
“很好,”姜柏舟对徐禾的反应非常满意,她直起腰身,向着徐禾勾了勾手指,顺着徐禾的发丝,轻轻擦过她脖颈上一小片裸露的皮肤,带起缱绻的痒意,“把那群看热闹的人都喊过来,这件事,要所有人一起。”
顺着姜柏舟的话语,徐禾向四周看了一圈,果不其然看到了无数双好奇的眼睛。她们注意到徐禾望了过来,赶忙低下头,装出了一副很忙的模样。
徐禾看着那群人的模样,莫名觉得脸有些热。她低咳一声,说:“你等着,我就去叫她们去,咱们去庙里见。”
说完,也不等姜柏舟的回复,徐禾便气势汹汹的向着那群人走。阳光拂过她高束的马尾,为每一缕发丝浸染上一抹耀眼的金色。
姜柏舟看着徐禾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向着庙中走去。
而一双藏在暗处的眼睛,默不作声的注视着一切,不敢上前。
翠色的树叶自枝头悄然而落,被经过的清风接住,轻轻送往桌案上,
一双手将绿叶自铺展的粗布上捻起,露出下方干净的粗麻布。
“柏舟,你的意思是,要我们一起,绘制一副农器图谱?”
徐禾随手将绿叶扔到一旁,目光扫过斜倚在一旁的姜柏舟,眼神中透着诧异。
她以为姜柏舟的意思是她要替她们写篇传,没想到,她打的竟是这个算盘。
似乎是看出了徐禾的困惑,姜柏舟迎着她的目光,坦然说道:“我会为你们记书立传,让你们的功绩铭刻在青史上,但是,你们,同样也要留下自己的声音。我要你们将这些日子做出的农具,全部都绘制在这上面,我会带着它返回京城,让这天下人,都知道这一切,也都用着你们做出的农具。”
铿锵有力的声音砸在地上,震的每个人的心脏都在不断的颤抖——是兴奋,而非胆怯。
姜柏舟的话语回荡在她们的脑海中,不断引诱着她们掏出这一步。
烛火跳跃着、摇曳着,光打在她们的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火苗在灼烧,点燃了埋藏已久的渴望与欲望。
“干!”
周娘率先站了出来,垂于身侧的五指紧紧攥起,小麦色的手背上跳跃着青筋。她咬紧牙关,恨声说道,字字泣血:“凭啥他们就能把名字传下去,而我就只能藏在他们的身后为他们端茶倒水,得个所谓的‘贤妻’名号,我不是谁的妻子,我就是我自己,可为什么,我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我不服,也不乐意。咱们既然干了,那就接着干下去,骂就骂吧,再难听也比那所谓的贤名好听!”
“周娘说的对!咱们农禾坊都建起来了,赵正也得罪了,难不成还怕这些!谨小慎微也不是咱们的风格,不就是画幅画吗,有什么好怕的,干了!”孙梨花也站起身应和道,言辞格外的激烈。
气氛霎时间被这二人点燃,无数不屈的灵魂翻涌着,挣破一道又一道的困缚与锁链,在莲台上菩萨的注视下,奋起反抗。
“既然大家都赞同了,那咱们废话不多说,现在就开始干!”徐禾一拳砸在桌案上,振声说道。
“好!”
激烈的回应响彻在整座庙宇中,久久不能平息。
在烛火的照耀下,数位不同相似而又不同的灵魂聚在一起,她们手里攥着绣针、毛笔、碳条......用着她们最熟悉的工具,在粗麻布上落下了一笔又笔。
在未来将会震撼世人的《农器图》,就这样在一座破庙中,在神明的注视下,生长出了血肉。
最后,姜柏舟低垂着眉眼,看着这幅凝聚着所有人心血的图谱,提笔,在布上落下七个大字。
“此非机巧,乃为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