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没多问，听话地往外走，外面的人几乎已经走光，张道士就站在不远处，道袍破旧却没有邋遢感，腰间挂着法器，高大的身躯站得笔直，仿佛守护着一方安宁。与外表不符的是，对方低沉沙哑的诵经声，蕴含着抚慰人心的力量，几日接触下来，就连初见时被他严肃面相吓到的姜阳都已经习惯，不再害怕，睡觉时，似乎都还能听到对方的声音。

她们行礼后双手递上红封，这次张道士没拒绝，让她们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三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一时间，姜晞宁偶然瞥见张道士身后背行李的徒弟嘴巴张口。定睛一看，对方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可能是看错了吧，姜晞宁扫过一眼，没在意。

被师傅提醒过后，张道士的徒弟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打量，内心却掀起惊涛骇浪，难怪，师傅没推掉这单。

“临行前，分别送你三人一句话”逆着光，张道士周围似乎一阵扭曲，当她们仔细看去时，却什么都没发现。

没等她们发问，张道士与姜熹对视，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看向姜晞宁，道：“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天地尚不能久，而况于人乎。”

最后是姜阳，“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

说完，张道士振袖，翩然远去。

姜熹率先回神，重重地向他离开的方向再次行礼，姜晞宁慢一步，姜阳学着姐姐，三人齐声道：“多谢道长指点。”

收尾工作陈良在负责，姜宁带着三个小孩，到三楼收拾陈成的遗物，老家习俗，死人遗物不留家，亲属亲手焚烧。

没让姜宁跑上跑下，姜熹她们轮流上下楼，姜宁则一直在房间里整理，不时拿到熟悉的物品，和她们絮絮叨叨地讲述过去的事情，她们也没催促，默默地听着。

听了一下午，姜晞宁对人是多元这个真理有了深刻的认知，对方在她心里是个固定的印象，但在姜宁眼里，却是另一个形象，人心隔山海，山海不可平，没有人能了解另一个人的全部面目，或许就连本人，都无法得见全貌。

收拾完三楼然后是二楼，二楼原是姜熹三姐弟的房间，陈成极少踏足，姜宁拿钥匙打开房间门，封闭几年的房间空气沉闷，她带姜熹三人离开时，只是简单带了些衣物，所以她们房间内，留着大量儿时的物品，书籍、衣服和玩具，房间里的摆放和装饰与记忆中相差不大，只不过，贴在墙上的壁画色彩褪去，书桌上有着厚厚的尘埃。

打开掉屑的木窗，通了会风后叫来姐弟三人，小时候的姜熹和姜晞宁不愿分开，一直公用一间房，姜阳亦是，不过自从上小学后，姜宁强制要求他单独一个房间，不过没住多久，所以他跟着两个姐姐进了她们的房间，相比于自己的房间，他对姐姐的房间更有印象。

姜晞宁手指抚过书桌，原本高大的椅子现在只到腰部，一切都和儿时一样仿佛又不一样。她拿过一本小学教材，封面上写着歪歪扭扭的“陈曦”两字，翻开，透过扭曲的字体，似乎还能看到背后那一笔一划认真的身影。翻到后面，看到其中一些字，手指顿住，连续抽取四五本，其中有一本有类似的字体，姜晞宁沉默片刻，将书放回，陪姜宁她们整理衣柜里的衣服。

简单整理二楼，没有需要拿下楼的物品，姜宁她们来到一楼。一楼收拾起来多费了些时间，客厅，厨房，还有吃饭区，遍布陈成的踪迹，奶奶丘梅站在前面，指明哪些是陈成的东西，脸上的皱纹像被时光侵蚀留下的痕迹，双眼红肿，目光略显浑浊。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对这个年近花甲的老人打击过大，守灵区正对着奶奶房间的窗户，这几日，姜晞宁总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哭泣声。

生活区收拾完，轮到一楼深处那间房，姜宁推开门，姜晞宁站在门口，这间房仿佛恢复成她记忆里的模样，昏暗，逼仄，沉重。和姜熹一起，搬起床垫，里面东西很少，十几分钟后，小房间被搬空，姜晞宁看着姜宁拉过木门，停顿片刻，然后关上。

姜宁拿起砍刀，将周围枯木，树枝和树叶清空，姜熹手上拿着镰刀，除去周边低矮的草，约半个小时后，遗物周围约六七米被清空，姜晞宁和姜阳抱来引火用的稻苗也安放好，还从陈良手上接过一小瓶油。

奶奶丘梅不忍心看，回了自己房间，姑姑陈英陪在她身边，陈良在善后。姜熹按照习俗，嘴里念着悼词，将油浇在遗物上，念完后，依次祭拜，最后，姜宁点起火。

火焰瞬间蔓延，熊熊烈火中，她们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姜晞宁视线往上，缕缕青烟升腾，风一吹，消散在色彩斑斓的晚霞中，这一幕，很美，不禁令她眼眶湿润。

期间，陈良来过一趟，默默站了半个小时后离开，陈英和婶婶送来食物，等她们吃完后抹着泪离开，快烧完的时候，姜熹三人回老屋一趟，一人双手抱来余下所有纸钱，一人端着供台，一人拿着供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