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次抓到的寒腐虫看,寒腐虫母体在这个月会进入休眠期。”画甲一说,“休眠期的母体没有呼吸和脉搏,没有反抗能力,最为脆弱,是一举消灭它的好时机。”
蓝康阴沉的脸出现在桃蕊眼前,在春池河春光盈盈的水面上,显得格格不入,他对桃蕊说:“虫子不会咬我。”
“如果由它顺利度过休眠期,”画甲一摘下一颗小橘子,“它孕育释放的寒腐虫,将能不计距离地在母体外游走,并长期存活。”
桃蕊接住画甲一抛过来的橘子,失神地往嘴边送,长守伸出并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轻按在桃蕊手腕处的右袖上,桃蕊才发现她没剥橘皮。
“我觉得很可能是蓝康,”桃蕊道,“不然是肖睿。”
长守剥出橘子,完整的一个递给桃蕊:“也有可能是蓝桥。”
对,三次出事,蓝桥也在。
“蓝桥现在在春池山庄,”桃蕊想得太投入,差点撞上前面一根横斜出来的橘子树枝,长守伸手把树枝像帘子那样撩起,桃蕊顺利通过,没有被打到眼睛,“蓝康和蓝桥一样,是肖睿的人,八成也回到了春池山庄,我们到那里查个究竟。”
细月咳嗽了几声,脸颊泛红:“刺客还不死心,现在在春池山庄周围潜伏着,伺机而动,我的身体还不能动武,我们现在过去,岂不是把姑娘你拱手送到他们的罗网里。”
长守说:“唯诚、恒忠、长系、喜随的武艺都不错,永心善机变,带他们一起去,如果形势不允许,有他们在,全身而退不成问题。”
桃蕊的橘子吃完了,没上一下甜,正要把黏腻的手指在上衣下摆上抹两下,长守递了手帕过来,桃蕊垂着眼睛,一个指头一个指头慢慢地擦:“永心长得很漂亮。”
细月和画甲一一起看向桃蕊,微微吃惊,又看向长守,屏息以待。
“没有注意。”长守平和道,“永心去不去你说了算。”
桃蕊也不想让嘴角那么快翘起来,可是忍不住。
这天上午,趁着昼伏夜出的刺客们很可能正在休整,桃蕊、长守、细月、唯诚、恒忠、长系、喜随和永心,八个人一起去往春池山。
春池山上遍布干枯尖锐的深褐色树枝,像尖刀一样指向灰色天空,把天空切割得支离破碎。
弯曲山路掩映在重重叠叠的灌木枯树中,前面的弯折后面,人语声传来:“山庄接连有人出事,熙街,你说是不是因为我踢得止三公子那一脚太重,遭报应了?”
熙街从弯折处转过来,黑色衣服上印染着细而曲折的红色爬山虎,拿着一根细细的胡萝卜,嘎嘣咬下一口:“出事的是蓝桥,又不是你,怎么能算报应?再遇上止登移,我还要踢下七颗牙。”
“因为他出卖自己的妹妹?”书鸠说。
“不是,因为他上次对我说话的口气很不好。”熙街说。
桃蕊迎着往前走。
“王姑娘!”书鸠喜笑颜开,亏得他长得俊秀,不因为表情显得傻气。
“书鸠,熙街,你们干什么去?”桃蕊问。
“公子不放心王姑娘,让我和熙街下山保护王姑娘。”书鸠说。
熙街一笑,露出左边小虎牙,甜甜的笑却显出若隐若现的邪气,目光从站在前面的长守、细月、喜随的脸上挨个移过去,最后落在桃蕊身上:“王姑娘去干嘛?”
“去找蓝桥,”桃蕊说,“找他拿些东西。”
书鸠面色悲戚:“那你来得有点迟了,蓝桥他……过世了。”
“除夕夜蓝桥还好好的,还能训练小鸟表演,怎么这么快就……?”桃蕊道,“刺客杀了他?”
书鸠摇头:“初一那天,蓝桥和蓝康在他们的房间里,因为什么事争执起来,蓝桥倒下了,身上出现了和灿途身上一样的蓝色斑,再也没有醒来,司刑衙来看了一趟,并入‘蓝斑’悬案之一。”
“蓝康现在在哪儿?”桃蕊焦急道。
“在后山背阳面挖坟坑,”熙街从斜挎着的黑色布袋里拿出一根新的胡萝卜,“这会儿应该埋了吧。”
桃蕊和长守、细月他们快步往春池山背阳后坡而去。
在后山绕了一圈,桃蕊看见蓝康出现在凌乱的灌木丛后,黑色衣服旧得发白,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上面沾了许多块泥土,他背对着桃蕊,正拿着铁锹在地上挖掘。
“细月,长守,你们跟我来。”桃蕊说,“其他人留在这里看守,别靠近。”
桃蕊、细月长守走到蓝康跟前。
蓝康拖着蓝桥软绵绵的身体,把他扔进挖好的坟坑里。
“你杀了蓝桥?”桃蕊道。
蓝康拿起铁锹,铲起一锹土,扔在坑底蓝桥的脸上:“我本来不想,我们争吵,他激起了我的愤怒。”
“你们那么亲密,”桃蕊道,“他没有哪里对不起你,你怎么能杀了他!”
蓝康把铲起来的土扔到蓝桥身上,蓝桥安然躺在坑底,一无所觉,眼睛平和地闭着。曾经蓝桥在春池河上撑篙,划着木筏而过,喊她照薇妹妹……那些已经成为永远的过去,被坟包沉沉地压在地下。
“我还以为别人对我有误会,”蓝康阴沉地笑着,“但其实我就是个恶人,他死了挺好,省得我再疑东疑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