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接竖起食指和中指指天,念道:“千万是姑娘的书房,别是公子的书房。”
桃蕊瞪愉接一眼,我的书房就可以随便砸吗?
愉接抬起长而宽的手掌向桃蕊伸来,隔断桃蕊谴责的视线,重复念道:“千万是姑娘的书房,别是公子的书房。”
无虞搬来梯子,爬上西厢房房顶,往上走了几步,直到上半身高出西厢房屋脊:“公子书房的窗户破了。”
永心说:“公子的书房不准长系和永系之外的人进。”
无恙、愉接、永念和无虞齐齐看向桃蕊。
“看我干什么?”桃蕊右边的脖子热热的发痒,“我既不是长系,也不是永系。”
“还有一条规矩凌架于所有其他规矩之上。”永念说,桃蕊睁大眼睛听,“那就是,王姑娘在圆园,做什么都可以。”
桃蕊的眼睛睁得更大,扯得眼角有点儿疼。
无恙的大眼睛朝桃蕊眨巴,长而浓黑的眼睫毛上下忽闪,永心咬着嘴唇,快速地朝桃蕊看了一眼。
“好吧。”桃蕊说,“我过去把球捡回来。”
永心语速略快地说:“顺带把窗户的样式描画下来,辨认出窗框和窗纱是什么材质的,我拿着画,请外面的师傅做一个,赶在公子回来之前安上。”
桃蕊从北面正厅穿过边厅、卧房、自己的书房,进入长守的书房里。
球滚在窗户碎片中,窗户上的窗纱裂开一个大口子,通过窗户,桃蕊看见永念、永心、无恙、无虞、愉接、希迎一排六个人的头冒在西院东厢房的屋脊之上,目光炯炯地看桃蕊这边的进展。
书案旁边柜子上掉了一块,桃蕊打开抽屉,里面没有裂,抽屉里放着厚厚的文书,最上面的是圆园的地契,落的是桃蕊名字。
再往下放着圆园的地契、团园的房契和地契、仁术医馆的房契和地契,所有人的卖身契,都落在桃蕊的名下。最下面的是长守的卖身契,原封不动放在那里,没有“废止”的字样。
桃蕊的后背变得温暖,从破裂窗口灌进来的寒风被截挡了。她回头往上看,长守正站在她背后,俯身和她同看文书,她毫无准备地和长守四目相对了。
再看东厢房屋脊上方,一排六个头齐齐消失不见。
桃蕊把文书按回抽屉里,合上抽屉站起来:“我不是有意要翻你的东西……”
长守看向地上的球,又看向破开的窗户,桃蕊很希望那六个头也在这里,共同承担这份内疚。
“看来,你今天心情很不错。”长守说。
“我们玩投球,恒忠帮我,我们用劲儿有点儿过头,就……”
长守说:“永系。”
永系走进来,他冷白皮肤,眼神沉默冷淡,只有看向长守时,眼神会变得崇敬而热烈,他身穿纯白长衣,瘦削的肩膀显得单薄,走路的姿势沉稳不变,桃蕊目测他每一步跨出来的长度相差不超过半寸,他对桃蕊冷淡而礼敬有加,桃蕊认为永系是因为长守而顺便对她礼敬有加。
他的气质骄矜而冷漠,桃蕊觉得他蔑视长守以外的所有人。而对长守,他又极端的崇敬和痴迷,有时候,桃蕊发现他会模仿长守说话做事,但模仿得并不像,长守温润而平和,他终归从内到外都是冷漠疏离的。
永系站在书房里,垂目听命。
长守说:“叫永心、永念、恒忠、希迎、愉接、无恙、无虞来找我。”
桃蕊惊讶于长守如此精准地确定了玩球的另外七个人。
人到齐,桃蕊和长守一起到偏厅,在茶桌旁坐下,对面站着的七个人一起低着头。
“你们倒是会找消遣。”长守道,“事情不做,玩球玩得高兴。”
桃蕊看着自己放在桌面上的右手食指。
七个人沉默不语。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既然有错,就该受到惩戒。”长守说。
桃蕊双腿内侧的肉紧绷,脸也发烧。
“我打算在后园靠近马棚那块空地上,建一个球场,你们做事之余,都要过去帮忙。”长守说。
话音一落,永心、永念、愉接、无恙面有喜色,恒忠、希迎、无虞抬起头,面带受到宽恕后的放松。
桃蕊朝长守灿烂一笑,长守的嘴角抿起一个弯弧,垂首啜了口茶。
窗户长守找人换了,桃蕊全身而退。
晚上睡觉前,桃蕊闭上眼睛,想到应该问一问契书的事,但刚经过一次破窗闹剧,显然不是好时机。
细月在长守的医治下,身体很快转好,从卧床不起,到可以下床四处走动。
长守把医馆暂时交给永偕和仁生照看,抽出一天时间,留在圆园。
桃蕊、长守、细月和画甲一走在《春池喜见图》中的橘子林里,橘子的淡淡甜香在四周飘散,桃蕊伸手摘下一颗,剥开,分出一瓣递到长守唇边。长守启唇吃了,柔软嘴唇碰到桃蕊的指腹,指末的酥麻感传遍桃蕊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