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边刚泛起浅淡的灰白，沉寂了一夜的小镇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连鸟雀声都听不到，只剩死寂裹着风沙，轻轻掠过断壁残垣。
昨夜没有半点异动，算是难得的安稳觉，萧雪最先睁开眼，拍了拍身旁凌木的胳膊，凌木立刻醒转，眼底没有半分睡意，只有惯有的沉静。
屋外，安平孤儿院的众人早已默契起身，全程压低声音，没有多余交谈，各自忙着收拾东西。他们全都换上了洗得发白、沾满灰尘的普通衣物，褪去了所有锋芒，看上和流离失所的普通幸存者别无二致。干粮、水壶、简单的换洗衣物被仔细塞进破旧的背包里，车辆也刻意擦拭掉了之前的痕迹，车身的划痕、灰尘，都像极了常年奔波的旧车。
凌木默默帮着整理背包，把水壶挨个拧紧，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萧雪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确认周遭没有陌生踪迹，也没有留下任何他们停留的线索，才对着众人轻轻点头。
刘成、石桥青、南斯三人像沉稳的随行长辈，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辆车况，把散落的杂物随手归置，又将楼栋的痕迹简单清理，确保看不出有人长时间停留的样子。
“都收拾好了。”石桥青压低声音，对着萧雪说道，语气和普通幸存者别无二致，满是旅途的疲惫与谨慎。
萧雪微微颔首，拉着凌木走向主车，拉开车门的动作格外轻柔。众人依次上车，没有喧哗，没有急促，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刻意的低调，仿佛只是一群普通的逃难者。
引擎被悄无声息地启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清晨里被刻意压到最小，车轮缓缓碾过地面的碎石与枯枝，没有丝毫停顿，慢慢驶离小镇。
车队平稳行驶在龟裂荒芜的公路上，车轮碾过路面细碎的沙石，发出低沉又单调的摩擦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枯黄色植被，灰蒙蒙的天空压得很低，连风都带着干涩的尘土味，全程死寂无声，只有车辆引擎的轻响在空气中回荡。
不知不觉，车子已经驶出小镇半个多小时，前方公路渐渐出现几道蹒跚的身影，在空旷的大路上显得格外突兀。萧雪不动声色地轻轻踩下刹车，车速缓缓放缓，没有按响喇叭，也没有做出任何引人注目的举动，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静静观察着前方的人。
那是一行五个人，穿着清一色的浅灰色工装外套，衣服上沾满了尘土、草屑，还有几处不起眼的破损，裤脚被路边枯枝刮得毛边，鞋子更是沾满了泥污，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们步履蹒跚，彼此搀扶着，走得极为艰难，有的人手里紧紧攥着破旧的文件夹，有的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包上还印着模糊不清的专业标识，看着不像是普通的逃难幸存者，反倒像是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科研人员。
几人显然也注意到了驶来的车队，瞬间停下脚步，脸上露出几分警惕，又夹杂着疲惫的希冀，下意识地聚拢在一起，站在公路侧边，没有贸然上前，也没有转身躲避。
萧雪转头对着身后车队的方向轻轻做了个手势，示意众人保持低调，切勿暴露异常，随后才和凌木一起，缓缓推开车门下车。两人依旧是普通逃难者的模样，神色平淡，带着几分旅途的疲惫，没有丝毫锋芒。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走路？”萧雪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刻意放低了语调，听上去和普通寻求同伴的幸存者别无二致。凌木站在她身侧，默默扶着有些摇晃的、走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男人，动作自然，全然是普通人的善意。
被扶住的中年男人头发凌乱，眼底布满血丝，脸颊憔悴消瘦，鼻梁上的眼镜腿断了一半，用绳子勉强绑着，镜片上也满是划痕，看着格外狼狈。他喘着粗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看向萧雪和凌木，确认两人没有恶意后，才带着浓重的疲惫与后怕，开口回应。
“我们……我们是科研所的研究员，本来跟着大部队一起转移，部队负责护送我们去安全基地，结果昨天夜里，路过一片林地的时候，突然窜出来好几只怪物，长得奇形怪状，速度快得吓人，一上来就冲散了队伍。现场一片混乱，枪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我们几个跑散了，和部队、其他同事都失去了联系，物资也丢了大半，只能沿着公路一直走，想找找部队的踪迹，或者碰到其他幸存者。”
他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悸，说到那些怪物时，身体还忍不住微微发抖，身旁的几个研究员也纷纷面露惧色，有人紧紧抱着怀里的文件袋，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显然昨夜的遭遇让他们受尽了惊吓。
“我们的水和干粮都快用完了，走了大半夜，实在走不动了……”旁边一个年轻的女研究员声音沙哑，嘴唇干裂起皮，看着眼前的车队，眼神里满是求助。
凌木默默从自己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两壶水，递了过去，没有多说一句话，神情依旧沉静。萧雪看着眼前这群狼狈不堪、满心惶恐的科研人员，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吟，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轻声开口：“我们也是赶路去前方找落脚点的，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跟着我们一起走一段，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几名科研人员闻言，脸上瞬间露出感激涕零的神情，连连道谢，疲惫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光亮。在这乱世，孤身前行无异于送死，能碰到愿意搭把手的幸存者，无疑是绝处逢生。
后方车上的刘成等人，也始终保持着沉默，坐在车里没有贸然下车，一切听从萧雪的安排，全程维持着普通幸存者队伍的模样，没有露出半点异常。萧雪示意几人可以上车稍作休整，随后便转身回到驾驶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科研人员怀里紧紧护着的文件袋，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考量，却依旧没有表露分毫。
得到萧雪的应允，几名科研人员脸上的感激几乎要溢出来，连连说着谢谢，动作拘谨又小心翼翼地靠近车辆。萧雪示意他们坐上中间那辆越野车，刘成和两个徒儿同乘一车，刻意留出足够空间，全程神色平淡，只像普通的同行伙伴，不多言也不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