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铭骁闭着眼睛靠坐在车厢,身体跟着车子行进的速度微微晃动。
前方不知发生什么,司机急踩下刹车,路铭骁跟着向前倒去,憋在胸口的那口闷气也随之吐出来。
他赌失败了,现在正在被押往第三监禁所的路上。
路铭骁不耐烦地睁开眼。
车窗外,一位老太太正拄着拐杖缓缓从车头前经过。
坐在他旁边的警员摇着头,“现在的老人家走路都不看路。”
车辆重新启动。
街上的景色迅速后退,那轮悬于高天的红月交错在景物变化中时隐时现。
已经是第二天了。路铭骁看着红月想。
霍森星的白天和黑夜以这一轮红月区分,白天月出,夜晚月落。
他称红月,其实是他自作主张取得名字。霍森星距地球亿万光年,不说出太阳系,连银河系都出了,哪儿来的月球。
大概是因为霍森星人完全没有接受过阳光沐浴的缘故,不论是类人还是血族,人均肤色白皙,路铭骁本就稍稍偏黑的肤色在这儿称得上是深肤色。
有一人的肤色更是白些,当时抓着他手腕,两厢对比下,像是土陶和白瓷。
想起陆烬,路铭骁不住牙痒痒,若只是试探出他不是交易人,当然不至如此,偏那人说话真叫他……想打人,要搁地球,那话一出口他早提着拳头上去。
当时的情形——
陆烬松开门把手,转身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个遍,“交易人?你?”
路铭骁瞬时蹙眉,端详起门边的人。
他不明白,陆烬话里明显知道交易人,但为何没有承认?
而且他这略带嘲讽的语气……
眉头一松忽恍然大悟,怒气上涌。
妈的,还瞧不上他了!
要不是只有完成交易人的破任务才能回去,当他乐意待在二十四小时都暗无天日的破地方!
路铭骁心中愤然,不服气地开口:“我,怎么了,不行!”
陆烬又上下将他扫了一遍,连旁边两名警员也一脸百思不得其解,加“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的神情开始打量他。
七十七不是说交易人这种事都是隐秘进行的吗?怎么好像他们都知道?路铭骁又气又疑惑。
“现在是不是有点晚。”陆烬靠到门上,饶有兴趣的模样,“而且,这点姿色可不够。”
靠,当个交易人还是卡颜局!
路铭骁长了见识,也涨了怒火。
不是,晚了又怎么样,老子找了你半个多月的,也没见你来找老子!
现在这出准备打击报复!
他气得偏头冷笑。
很不爽,尤其是对他颜值的贬低。
“我这姿色怎么了,我这姿色想追我的人能绕霍森星一圈。”
两名警员笑出声,其中一名嗤道:“什么大话都能说得出口。”
陆烬勾唇笑了下,揶揄道:“是极点最中心的一圈?”他状作若有所思,“那可能有点拥挤,只站得下你一个人。”
“……”
路铭骁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遇上对手,从前只有他怼别人的份,还是第一次被别人怼得说不出话来。
他下意识地举起拳头,还没伸出去一寸,就被警员警告地摁下去。“干什么,老实点!”
陆烬带上帽子,似是没心情再听他胡扯,开门走出去,留下一句让人不明所以的话。
“有时间琢磨当交易人,不如好好琢磨怎么在狱中改过自新。”
什么意思?
这会儿气消下去,路铭骁越冷静分析,越一头雾水。
如果陆烬是交易人,没道理找来他又亲手将他送到狱中;如果不是,那陆烬怎么知道交易人的存在,而且他旁边两名警员也知道?
他想不通,正烦躁地要揉脑袋,一声犯困的哈切声在狭小的车厢中响起。
是坐在对面、蒂娜旁边的警员发出的。
“怎么,没睡好?”坐他旁边的警员问道。
“昨晚在灵源市集端了一个交易人的老巢,连夜送到了第三监禁所,忙得我一个晚上没睡。”
他们也知道交易人?
交易人还有老巢?
还被警方给端了?
七十七它们经营的到底是不是正经业务?
路铭骁四连问。
“害,这种做皮肉生意的就跟老鼠打洞一样,端了这处还有那处,出这种任务最累人。”
路铭骁:“……皮肉生意……”
是他想的意思吗?
对面警员听见路铭骁出声,笑着看向他,“听说你还想做执宰的交易人,胆挺肥啊。”
路铭骁心头奔腾过一万匹草泥马。
他怎么知道交易人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当时审问他的警员那样看着他。
所以在他们眼中他是想方设法勾引长官以求摆脱罪名的狐狸精,而陆烬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七十七不是自动给他对齐成霍森语了吗,语言转换失误?还是说他要找的那人真是干皮肉生意的!
那他的任务……
路铭骁收拢回发散的思维,在气厥过去前,将手藏到身后闭眼敲来了七十七。
“滴——系统编号七十七已上线,很高兴……”
“你觉得我高兴吗?”
“……为您服务……”七十七一听路铭骁语气不对,立马换上一副谄媚的口吻,“怎么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