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可惜……没能陪你……找到真骨……没能……陪你回云渺……看桃花……”
声音越来越小,项苍俯身贴耳才能听见她说的话。没多久,她的手,也渐渐失去了力气,从他的脸颊上,滑落下去。
她的杏眼,缓缓闭上。
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停了。
“清鸢?清鸢……”
项苍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将她抱入怀里,僵在了原地。
冰窟里,那些人脸雾气,似乎察觉到了苏清鸢的死亡,停止了攻击,只是在四周盘旋,发出得意的尖啸。
黑曜石台上的伪骨,光芒越来越盛,缝隙里的幽紫色雾气,也越来越浓。
魔渊主魂,即将破封而出。
可项苍,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不在乎什么仙骨,不在乎什么魔渊,不在乎什么三界太平。
他只在乎怀里的这个女人。
他亲手杀了她。
那个一直陪着他,站在他身前护着他,那个说要陪他看遍世间桃花的女人。
被他,亲手一剑,刺死了。
项苍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天池边,她踮起脚尖,为他折下一枝桃花,笑着说:“阿苍,你看,这桃花开得真好。”
魔渊入口,她挡在他身前,对着魔将冷笑:“想要伤他,先过我这一关。”
玄冰窟外,她靠在他的肩头,疲惫地说:“阿苍,等我们找到仙骨,就回云渺,再也不出来了。”
……
“再也不出来了。”
她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可她,却再也醒不过来了。
项苍低下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看着她胸口那道致命的伤口,玄眸中的幽紫色光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绝望,和比魔渊还要深沉的痛苦。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得之者,失其所爱。”
原来,这句话,不是警示,而是预言。
他想要得到仙骨,想要三界和平,可最终,却失去了她。
“不……”
项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困兽的哀嚎。
他抱着苏清鸢,跪在玄冰地面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面上,一下,又一下。
玄冰坚硬,磕得他额头鲜血直流,可他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比起心口的痛,这点皮肉之苦,算得了什么?
“清鸢,你醒醒……”
“我错了……我不该来魔渊……我不该找仙骨……”
“你醒醒,好不好?”
“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们回云渺,看桃花,再也不分开……”
他的哀求,卑微得像尘埃。
可怀里的人,依旧双目紧闭,毫无声息。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苏清鸢胸口的伤口上,落在了那枚,从他记事起,就一直戴在她脖子上的项链上。
可现在,项链上,沾了她的血,也沾了他的血。
血,融在了一起。
项苍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他想起母亲留下的古籍里,记载过一种上古禁术——共命契。
以心头血为引,以灵魂为祭,将两人的性命,绑定在一起。
生者生,死者死,伤者伤,痛者痛。
同生,共死。
此契一成,永不解。
哪怕是三界覆灭,两人的性命,也会紧紧相连。
只是,此契有一个条件。
必须在一方濒临死亡,魂飞魄散之前,由另一方,以心头血引动,以自身一半的寿命,一半的修为,作为祭品。
若是成功,濒临死亡的一方,会被以契主的性命为引,重新唤醒生机;若是失败,两人都会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可现在,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他宁愿,与她一起魂飞魄散,也不愿,看着她独自死去。
项苍抬起头,玄眸中,再也没有了绝望,只剩下坚定。
他小心翼翼地,将苏清鸢的身体,平放在玄冰地面上,用自己的玄色劲装,垫在她的身下,怕她冻着。
然后,他跪在她的身边,右手食指,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
那里,是心脏的位置,是生命的本源,是心头血的源头。
“天地为证,日月为鉴。”
项苍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在空旷的玄冰窟里回荡,盖过了那些人脸雾气的尖啸,盖过了伪骨的嗡鸣。
“吾,项苍,以心头血为引,以灵魂为祭,愿以半生修为,半生寿命,与苏清鸢,结共命之契。”
他指尖用力,狠狠一剜。
噗——
一滴,金色的血珠,从他的指尖,缓缓溢出。
那不是普通的血,那是心头血,是融合了他妖族本源的心头血,金中带紫,紫中带莹,透着一股神圣而诡异的气息。
“契成之日,同生共死。”
“她生,我生;她死,我死。”
“她伤,我痛;她苦,我苦。”
“此契,永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