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底的玄冰窟,是连魔族都不敢踏足的绝地。
这里的风不是风,刮在皮肤上,像刀子般能生生割开一道血痕;这里的冰也不是冰,而是万年不化,冰芯里封着无数仙魔的残魂,日夜哀嚎。
如今苏清鸢的月白华裙,早已不复云渺仙宗的清贵模样。
肩头的布料被魔渊的罡风撕裂,露出的肌肤上凝着暗紫色的血痂,裙摆上沾了厚厚的冰屑与斑驳的血迹,她素日挽得一丝不苟的流云髻散了大半,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白得像这雪地,唯有一双杏眼,依旧亮得如寒星,死死盯着冰窟中央的黑曜石台。
项苍护在她身前,顶着罡风,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柄入鞘的利剑。
玄剑“破夜”死死钉在地面,剑刃没入玄冰三寸,剑身原本如墨玉般温润的纹路,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冒着黑气,显然,魔渊的凶戾之气已经侵入了剑骨。
项苍玄色劲装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还在缓缓渗出来,浸湿了衣襟,瞬间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阿苍,我们到了。”
清鸢气喘吁吁的说道。
两人并肩闯过魔渊九死一生,从尸山血海的魔军营地,到机关密布的魔族圣殿,再到这深不见底的玄冰窟,手上沾的魔血早已数不清,身上的伤层层叠叠。
只因得到妖族传来的情报,魔族圣地藏着仙骨,可他们谁也没想到,仙骨竟藏在这样一处绝地。
黑曜石台悬浮在冰窟中央,台基由千年玄铁铸就,刻满了繁琐的上古魔纹,那些魔纹正缓缓流淌着幽紫色的光芒,像是活物。而台中央,那截被他们豁出性命寻找的仙骨,正静静悬浮着。
那不是完整的骨骼,只是一截尺长的仙椎骨,通体莹白如羊脂白玉,骨骼的纹路间,有流光缓缓游走,仿佛带着混沌的、古老的气息,时间悠久。
仙骨之威,铺天盖地。
仅仅是靠近,苏清鸢便觉得丹田内的灵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运转滞涩;
项苍则更甚,他体内本就有妖血的隐患,此刻被仙骨的气息一激,妖血竟开始疯狂翻涌,经脉里像是有无数条火蛇在钻,疼得他眉头紧皱,玄眸中渐渐染上了血丝。
可苏清鸢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仙骨上。
她的视线,死死锁在黑曜石台边缘的一行血字上。
“仙骨非骨,魔心非心,得之者,失其所爱。”
十三个字,字字如刀,劈在她的心上。
“清鸢,小心。”
项苍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吃惊。他的目光也落在那行血字上,可让他生疑的,不是血字的内容,而是那字迹。
这字体纤细,笔锋带着女子的柔婉,像极了他幼年时,母亲在他的项链上,刻下“阿苍平安”时的笔迹。
他的母亲,玄月夫人,那个在他五岁时便撒手人寰的女人,那个他只记得温柔眉眼的女人,竟会在这魔渊底的玄冰窟,留下这样一行血字?
项苍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
“这字迹……”苏清鸢也察觉到了不对,转头看向项苍,却见他脸色惨白,玄眸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阿苍,你认识?”
项苍没有回答。
他的注意力,已经被仙骨那股诡异的力量彻底牵引。
那力量像是有生命,正顺着“破夜”剑的裂纹,一点点侵入他的经脉,与他体内的妖血相互呼应。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耳边响起无数道蛊惑的声音,有的是魔渊残魂的尖啸,有的是母亲温柔的低语,还有的,是一个陌生的、苍老的声音,在喊着:“归位……归位……”
“阿苍!”
苏清鸢见他眼神涣散,心知不好。她知道项苍的妖血容易被魔气激发走火入魔,若是被仙骨的力量彻底引动,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她不再犹豫,凝起一缕莹白的灵力,那是云渺仙宗的清心诀灵力,能压制魔性,也能试探仙骨的虚实。
她踮起脚尖,越过项苍的肩头,朝着那截仙椎骨缓缓伸去……
可就在她的手指,距离仙骨仅有三寸之时——
轰!
玄冰窟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整个冰窟的玄冰墙面,瞬间裂开无数道缝隙,黑色的寒气从缝隙中喷涌而出,像是地狱打开了闸门。
黑曜石台更是不堪,台基上的魔纹突然暴涨,幽紫色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台中央的仙骨,竟也开始剧烈颤动,原本莹白的骨骼,瞬间被幽紫光晕彻底笼罩!
咔嚓——
黑曜石台的正中央,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那缝隙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浓稠的幽紫色雾气,雾气刚一涌出,便化作无数张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仙有魔,个个面目狰狞,口中发出凄厉的尖啸,朝着苏清鸢和项苍疯狂扑来!
“这不是仙骨的力量!”
苏清鸢脸色骤变,清心诀灵力瞬间暴涨,化作一道莹白的光盾,挡在两人身前。
那些人脸撞在光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黑烟消散,可紧接着,又有更多的人脸涌了上来,源源不断。
假骨!
这截悬浮在黑曜石台上的,根本不是什么仙骨,而是一枚用来镇压魔渊凶戾之气的“伪骨”!
它的作用,从来不是让人寻找,而是用来引诱贪婪之人,触发冰窟下的封印,释放出被镇压了万年的魔渊主魂!
“我们中计了!”苏清鸢咬牙,光盾在无数人脸的撞击下,已经开始出现裂纹,“阿苍,我们走!这东西不能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