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他胸膛的心头血,缓缓飞起,悬浮在苏清鸢的胸口上方。
项苍双手掐诀,口中念起晦涩的上古契文。
那些契文,是母亲留在古籍里的,他曾经觉得无用,从未认真记过,可现在,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随着契文的念出,那滴心头血,突然炸开,化作一道金紫相间的流光,瞬间笼罩住苏清鸢的身体。
流光渗入她的伤口,渗入她的经脉,渗入她的灵魂。
与此同时,项苍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他的修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流逝。
他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青丝,变成了白发。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皱纹。
那是半生寿命,被瞬间抽走的征兆。
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死死盯着苏清鸢的脸,眼中满是期盼,满是恐惧。
他怕,怕契不成。
他怕,怕再也见不到她。
金紫流光,在苏清鸢的身上,盘旋了九九八十一圈。
她胸口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被魔戾之气侵蚀的经脉,开始一点点修复。
她苍白的脸色,开始渐渐恢复血色。
她停止的呼吸,开始缓缓起伏。
终于,当最后一圈流光,融入她的眉心时——
苏清鸢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杏眼,依旧亮得如寒星,只是此刻,眼中满是茫然。
她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个满头白发,满脸皱纹,玄色劲装染满鲜血,却依旧用那双深情的玄眸,死死盯着她的人。
“你是……”她的声音,沙哑而微弱,“阿苍?”
项苍看着她,看着她眼中的茫然,看着她胸口已经愈合的伤口,看着她重新起伏的胸口。
他笑了。
笑得像个孩子,又笑得像个疯子。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却又怕自己的手太粗糙,弄疼了她。
“清鸢……”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苏清鸢坐起身,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看着他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用了共命契?”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你疯了!项苍,你知不知道,共命契一旦结成,就再也解不开了!你还折了半生修为,半生寿命!”
“我知道。”
项苍点点头,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不再像以前那样温热,而是变得冰冷而粗糙,“可我不后悔。”
“若是不结契,你就死了。”
“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苏清鸢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她扑进他的怀里,抱住他的脖子,哭声压抑而痛苦:“你这个傻子……你这个傻子……”
项苍轻轻拍着她的背,温柔地哄着:“不哭了,清鸢,不哭了。”
“我们结了共命契,以后,再也不会分开了。”
“同生,共死。”
苏清鸢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体内,与自己紧紧相连的生命气息。
她知道,从此以后,他们的性命,再也分不开了。
就在这时,玄冰窟再次震颤。
黑曜石台上的伪骨,光芒达到了顶峰,缝隙里的幽紫色雾气,突然化作一道巨大的魔影,朝着两人扑来!
“不好!魔渊主魂,破封了!”
苏清鸢脸色一变,就要起身。
项苍却按住了她的肩膀,站起身。
他抬手,召回了地上的“破夜”剑。
剑身上的裂纹,依旧还在,但此刻,剑身上,却缠绕着一丝金紫相间的契力。
“别怕。”项苍回头,看着苏清鸢,微微一笑,那笑容,依旧温柔,“现在,我们共命。”
“你我联手,这魔渊主魂,奈我何?”
苏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满头白发,却依旧挺拔的脊梁,眼中的泪水,渐渐止住。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契印,金紫相间,与项苍胸口的契印,遥相呼应。
她站起身,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青丝女子,白发男子。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契力,在两人之间,缓缓流转。
仙力,妖韵,契力,三者合一。
苏清鸢抬起头,看着那道扑来的巨大魔影,淡淡笑道:
“阿苍,我们一起。”
“好。”
项苍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玄剑“破夜”,再次出鞘。
莹白的清心诀灵力,金紫的共命契力,幽紫的炎血之力,三道光芒,在玄冰窟中,交织成一道璀璨的光河。
朝着那道魔影,狠狠劈去!
而黑曜石台上的那行血字,在契力的光芒下,渐渐变得模糊。
“仙骨非骨,魔心非心,得之者,失其所爱。”
或许,母亲当年写下这句话时,也未曾想到,有人会以“共命”,破了这“失其所爱”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