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衣是栗黎的尺码,穿在许静姝身上显得有些宽大,袖口和裤腿都长出一截,却奇异地更衬托出她的苍白和虚弱。
将换下的湿衣裤团成一团扔到旁边时,
“啪。”
许静姝的手机从外套口袋里滑了出来,掉在地板上,同时还有一张身份证和一张被雨水浸得有些模糊的高铁票。
姜楠弯腰捡起,用袖子擦了擦手机屏幕上的水渍,连同身份证和车票一起,轻轻放在了宽大的书桌上。
做完这些,她才回过头,从栗黎手中接过半湿的浴巾:
“我来吧。”开始替许静姝擦头发。
栗黎点头,起身快步走到地台床边,将乱七八糟的枕头摆好。
然后回到沙发边,小心翼翼地将已经换上干爽睡衣的许静姝抱起来,稳稳地放到床上,用被子将她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脸。
栗黎伸手探了探许静姝的额头,眉头紧锁:“烧得不低。”
“阿宽去叫大夫了,应该很快。”姜楠看着栗黎寸步不离守在床边,死死盯着许静姝的样子,低声补充了一句。
栗黎只是点了下头,目光没有从许静姝脸上移开半分。
她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床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的雨声。
“栗黎,”姜楠忽然开口,声音很平静,
“你现在在干什么?”
栗黎像是没听清,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向姜楠,眼神里带着尚未散去的慌乱和茫然。
“我问你,”姜楠重复,语气清晰,
“你现在,在这里,是在干什么?”
栗黎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知道吗,”姜楠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现在这个样子,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栗黎猛地抬起眼,看向姜楠。
姜楠的视线落在许静姝沉睡的脸上,继续说了下去:
“那时候,唐灿人间蒸发。我也只是想去确认一下,确认她是不是安全,我不是要去闹,不是要去纠缠。”
“结果呢?”姜楠的目光转向栗黎,
“结果是我在她家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站了一整夜,站到天亮。”
她顿了顿,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最后,还是你,大老远跑来,把我拉回去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无声的沉重在蔓延。
“栗黎,”姜楠叫她的名字,这次声音很轻,
“你不是在保护她。”
“你是在骗自己。”
栗黎的呼吸骤然一窒。
“你要是不在意她,刚才为什么追出去?”
“为什么现在守在这里?”
“你是怕她生病吗?还是怕……”姜楠顿了一下,直视着栗黎骤然收缩的瞳孔,
栗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床单,指节泛白。
太明显了。
明显到连自欺欺人都变得如此可笑。
姜楠轻声说:
“你喜欢上她了,栗黎。”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
栗黎闭上眼睛,抬起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
很久,她才慢慢放下手,睁开眼睛。
那一刻,她脸上的所有明媚,自控,游刃有余,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一种无法再否认的疲惫。
“……我不知道。”
她说,
“我以为……,我不能……”
她抬手捂住额头,像是难以承受某种情绪的冲击,
“可刚才,看见她在我面前倒下去的时候——”
她停住了,目光重新落回许静姝沉睡的脸上。
看着她即使在昏睡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通红的脸颊和干裂的嘴唇。
长久压抑的东西,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枷锁。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我什么都没想。”
“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她出事。”
“不然,我会后悔一辈子。”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渐渐小了,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声音,滴滴答答,敲打着这个沉默而坦诚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