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黎！”

“许静姝——！”

姜楠的声音是在雨里炸开的。

不是喊，是几乎破了音的吼。

姜楠一路抄近路跑回来的，伞早就不知道歪到了哪边。

古镇的青石板又滑又窄，她几次差点摔倒，撞开了不止一个撑伞的游客，连道歉都来不及。

雨水顺着伞沿甩下来，打湿了她的外套下摆。

可她顾不上。

那一瞬间，姜楠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许静姝”，而是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唐灿也是这样——

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人间蒸发。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人不见了。

她赶到唐灿家，寒冬里在唐灿家站了一整夜，冷得发抖，直到天亮前，才看见窗帘后面一闪而过的人影，和屋里低低的争吵声。

原来不是不要她。

只是被困住了。

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被丢下的恐慌，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刚才在巷子口看见许静姝的时候，她几乎是瞬间就懂了。

是来确认。

来确认自己是不是被丢下的那个。

姜楠一路疯跑回客栈，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还没进门，就对着院子大喊：

“栗黎！！”

与此同时，栗黎已经从前台抬起了头。

那一声许静姝，她听得清清楚楚。

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攥了一下。

她几乎是冲到门口的。

“怎么了？”

她问，声音比自己预想得要稳。

“我刚才——看见许静姝了。”姜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在停车场那边，现在……现在应该还在附近。”

栗黎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彻底变了。

下一秒，她已经伸手从伞筒里抓了一把伞，转身就冲了出去。

雨丝扑在伞面上，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

栗黎跑得很快，脚步却乱得不像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追。

不是要挽留。

不是要解释。

她甚至不确定，追上了能说什么。

脑子没空去想这么多，她只知道——

许静姝已经够可怜了。

不能让她一个人，再淋着雨离开。

哪怕只单单是因为这一点。

她拐进一条又一条巷子，目光在雨幕里迅速扫过。

青石板被雨水泡得发亮，人影稀稀落落。

在哪？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心跳快得失序。

要是迟来一步，就真的完了。

巷子口很窄。

地面湿滑。

她几乎是同时看见的——

许静姝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重重地摔坐在地上。

手机脱手，滑出一段距离。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一秒。

然后，一切声音才重新涌回来。

雨声、呼吸声，还有她自己骤然乱掉的心跳。

“许静姝。”

栗黎的声音在巷道里响起。

很近。

许静姝猛地抬头。

那一瞬间，她的眼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红了。

看见栗黎一切如常的时候没哭。

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没哭。

许静姝想站起来。

撑着地面试了一次，又一次。

膝盖和手腕的疼痛在这一刻才猛地炸开，让她重新跌坐回去。

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别动。”栗黎说。

声音越来越近了。

伞被稳稳地撑在她们头顶，雨声被隔绝在外。

许静姝低着头，不敢看她。

像是被当场抓住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你……”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

栗黎蹲下身。

她看见那条牛仔裤上沾满了泥水，掌心擦破了皮，渗出血丝。膝盖的位置应该也已经发红或者磕破。整个人湿得不像样，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

那一刻，她心里猛地一疼。

不是心软。

是心慌。

栗黎突然意识到，自以为已经处理得很干净，很理智的人，此刻正真实地，狼狈地坐在她面前。

因为她。

“你怎么来了？”栗黎低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