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有住客从里面出来，是一对带着小孩的年轻夫妻，似乎要出门。

栗黎迎上去，笑着说了几句，大概是提醒雨天路滑，又指了指伞筒。女人笑着点头，取了一把伞撑开，男人怀里的小孩朝栗黎挥了挥小手，栗黎也笑着抬手回应，眉眼弯起一个自然而亲切的弧度。

那笑容刺痛了许静姝的眼睛。

原来她可以对任何人都这样笑。原来那份曾经让她觉得特别的关注和偶尔越界的亲近，或许也只是她对待客人的习惯？

雨声渐密，发出沙沙声。

许静姝还在站着，身上被淋湿了一大片。

栗黎接了个电话，一边听一边用笔在前台的本子上记录，偶尔点头，表情专注。过了一会儿，阿宽穿着雨披从后院出来，跟她比划着说了什么，栗黎点点头，阿宽便又离开了。

一切都有条不紊。客栈像是一个精巧运转的小世界，而栗黎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一切如旧。

许静姝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

雨下得又大了一点。

雨丝钻进脖颈，冰凉。

她没带伞，也不想买伞。就这样淋着也好。

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她慢慢转身，顺着古镇的巷道往外走。

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痛楚不再尖锐，而是变成一种弥漫全身的、沉重的疲惫和空茫。

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只是本能地往停车场的方向去。

巷弄很安静，青石板被雨水浸成深色，两侧的白墙斑驳潮湿。

姜楠刚把一对住客送到停车场，回头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往街口扫了一眼。

然后，她顿住了。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巷子里，没撑伞，外套肩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头发贴在脸侧，神情却异常安静的许静姝？

姜楠眯了眯眼，往前走了两步想确认一下。

就在同一时刻，许静姝也看见了她。

视线撞上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

下一秒，许静姝几乎是本能地转身。

不是思考后的决定，是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她跑了。

没有方向，也顾不上形象，只是往反方向跑去。鞋底踩在湿滑的石板上，溅起水花。

她不敢回头。

哪怕一秒。

像是只要回头，就会被当场抓住，被迫站到光里。

她的自尊只允许自己偷偷的来做告别。

“许——”

身后似乎传来一个急促的单音，却很快被雨声和耳鸣吞没。

姜楠愣了一下，下意识追了两步，又很快停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雨里的背影，眉头慢慢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