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s】:我是这么想的。
果然,下一条消息来得很快。
【栗】:那我不太建议。
很平静。
【栗】:不是你的问题。
【栗】:只是我的情况比较复杂。
她一条一条看着,然后,对方继续打字。
【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的建议是
【栗】:这组作品只放在人物展示。
【栗】:创作说明里,也不用特别提到我。
许静姝看着屏幕,久久没有动。
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渐远。
她慢慢打字。
【ss】:匿名吗?
【栗】:对。
那一瞬间,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低头看着地面,地砖的缝隙被清扫得很干净,没有一丝杂物。
【ss】:好。
只回了一个字。
很轻。
【栗】:毕业展是大事,祝你顺利。
【ss】:谢谢
对话结束得很自然。
没有多余的寒暄。
一切都体面得恰到好处。
许静姝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
她这才慢慢走下楼。
贞丰古镇,栗子客栈。
栗黎看见许静姝的回复之后摁灭了手机,抬眼继续看着近处的屋檐和远处的远山。
这是告别。
回过神来,划开手机,退出对话框,直接点开了朋友圈的设置。在“允许朋友查看朋友圈的范围”那里,她原本选的是“全部”。
现在,她点进了“不让他/她看”。
在搜索栏里输入“许静姝”,选中,保存设置。
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揣到裤兜里,转身进院。
阿宽在收拾院子,扫帚摩擦青石板发出沙沙声。姜楠在前台忙着帮新住客办理入住,语气轻快,笑得像什么都无所谓。
一切都很好,尘埃落定,风平浪静。
她甚至感觉到一种轻快的疲惫。
这是最好的结局。她对自己说,用力感受着胸腔里那份强撑起来的、近乎释然的轻松。
一切如常。
华亭大学。
许静姝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赵浅浅不在,房间里很安静。
她打开电脑,将名为「栗」文件夹里的三张照片,拖进了「毕业展-最终作品」的文件夹。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然后,她拿起手机,几乎是本能地,再次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头像。
页面刷新。
一片空白。
不是“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的那种空白。
是真正的、彻底的空白。一条横线,下面什么都没有。
许静姝愣住了。
她退出,重新进入,刷新。
还是空白。
再刷新。
依然空白。
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世界的声音在瞬间褪去。手机从突然无力的指间滑落,“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屏幕朝下。
她没有去捡。
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看着宿舍灰白的墙壁。
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迟钝地,一点一点地,痛感开始蔓延。
从心口开始,像冰冷的潮水,缓慢地淹过胸腔,爬上喉咙,最后堵在鼻腔和眼眶里。
原来那些赞,她一直都看得见。
原来自己的小心翼翼,对方全都知道。
而今天这条同意的回复,是在用最体面的方式,告诉她:到此为止。
她慢慢蜷起腿,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眼泪掉下来时没有声音,只是很快地,一滴接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第一次意识到,原来单方面喜欢一个人,是会让人连委屈都显得不合时宜的。
她甚至可以云淡风轻的对自己说——“可以”“祝你顺利”。
可她却痛得站不住。
手机在地板上又震动了一下。
许静姝没有动。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直起身,伸手捡起手机。
是赵海清发来的消息,催她今天之内确定毕业展的最终作品清单。
许静姝盯着那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她点开对话框,打字。
指尖稳得出奇,一个字都没有错。
一切处理完毕,她关掉电脑,爬上床,拉过被子,将自己整个裹住。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哭出声。
只是盯着黑暗里的某一点。
委屈突地涌上来。
她明明控制得很好。
她没有逼她。
没有闹。
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等,安静地点赞,安静地把喜欢藏在所有该藏的地方。
可为什么栗黎还是要这样做?
像怕她沾上什么。
像她的喜欢是一种会污染人的东西。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终于哭了出来。
哭得很压抑,很小心,像她一贯的样子。
只是这一次,眼泪落下去的时候,她在心里生出一个非常危险的念头——
她想去看一眼栗黎。
不是去纠缠。
不是去质问。
只是去看一眼。
看看她到底是怎样把她从生活里移走的。
看看她到底有没有一瞬间,像她一样难过。
这个念头一出现,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一直是一个守边界的人。
可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她不去再看一眼栗黎,这件事会慢慢把她耗空。
她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