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栗黎回头,姜楠从墨镜上方抬起眼皮,精准地捕捉到对方还未来得及从手机屏幕上完全收回的视线。
“哟,”她拖长了调子,苹果在手里转了个圈,
“我们栗老板,最近是转型做朋友圈民宿博主了?这更新频率,我刷都刷不过来。”
栗黎神色不变,顺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账本上,拿起旁边的订房电话记录本:
“看房态,宣传懂吗?”
“房态?”姜楠嗤笑一声,把苹果核以一个精准的抛物线扔进角落的垃圾桶,拍了拍手,几步蹭到栗黎旁边,胳膊肘不客气地搭上她的肩,歪头去看电脑屏幕,
“满房!可喜可贺!看来我们姝姝老师拍的宣传照,效果拔群啊。”
她的气息带着苹果的清甜,热乎乎地喷在栗黎耳侧。
栗黎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躲开,只是手下敲击键盘核对订单信息的动作更快了些,噼里啪啦,带着点欲盖弥彰的忙碌。
“嗯,是挺好。”她答得简短,试图终结话题。
“岂止是‘挺好’?”姜楠搭在她肩上的手用力拍了拍,语气浮夸,
“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我说,你就没点表示?”
栗黎终于侧过头,对上姜楠墨镜后那双写满我看透你了的眼睛,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笑容:
“报酬结清了。”
“钱是钱,人情是人情。”姜楠收回胳膊,抱在胸前,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因为熬夜而格外亮、也格外洞悉的眼睛,
“栗子,咱不能这么办事。人家小朋友可是熬着夜、倾注了特殊感情给你拍的——”她故意在“特殊感情”四个字上咬了重音,满意地看到栗黎睫毛颤动了一下。
“要不,”姜楠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诱哄般的调子,
“清明过后,请人家来免费住几天?就当……回馈优秀合作伙伴,深度体验产品?”
栗黎敲键盘的手指彻底停了。
顶灯在她脸上投下清晰的影,让那份惯常的明媚仿佛罩上了一层薄薄的、易碎的壳。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干涩了些:
“她忙毕业,没空。”
“哦——”姜楠拉长了声音,慢悠悠地直起身,重新戴好墨镜,遮住眼底复杂的情绪。她太了解栗黎了,这副用忙碌和客观理由当盔甲的样子,她见过不止一次。
“行吧,你说了算。”她耸耸肩,语气轻松地转了话题,
“对了,通知你一下,今晚我要和你住。”
栗黎皱眉。
“满房嘛,你知道的。”姜楠截断她的话,理直气壮,
“我懒得等客人退了房再让阿姨打扫换布草,麻烦。反正你床大,给我条毯子就行。”她顿了顿,看向栗黎,语气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就这么定了。我也……不想一个人呆着。”
最后那句话,轻得像叹息,瞬间触动了栗黎心里某根弦。她看着姜楠墨镜也遮不住的疲态,终究是点了点头。
“随你。”
夜里,最后一盏客房的灯也熄了。
古镇沉入带着水汽的梦乡。
栗黎洗漱完出来,姜楠正靠着床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栗黎没说话,关了大灯,只留自己这边一盏小小的阅读灯,靠在床头,下意识又拿起手机。
屏幕解锁,朋友圈那个红色圆点显示着数字“1”。
她点开。
最新一条关于庭院夜灯的动态下,那个熟悉的点赞,已然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黑夜河面上,准时亮起的一盏小小航标灯。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空,许久,最终没有点下任何回应,只是将手机轻轻放在枕边。
进退维谷。
却又,无法移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