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婢女,说……”
“我说了丢出去,你听不见吗?”方俭皱了眉,转过身来,眉宇间尽是戾气。
“是,是……”小厮转身就要走,方俭看到他手中的是个锦盒,顿了顿,道“等等。”
方俭放下了手中的笔,走向哆哆嗦嗦的小厮。
碰到盒子的一瞬间,他的手就收了回来。方俭把目光投向小厮“送来的那个人说什么?”
“说,说……”小厮换了两口气,才紧紧张张地把话说完“说是……梅舒兰小姐送来的。”
方俭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他点点头,神色难得柔和了几分“去吧。”
小厮放下了手中的盒子,转身时没看路,摔了一跤却也不敢停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呵。”方俭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把盒子捧在手里,语调低下去,语气却分明有些委屈“……我那么可怕吗?”
顿住的手在摸到盒子的那一瞬间,好像又焕发了生机。他毫不犹豫地打开盒子。
方俭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这时若有人看到他的神色,一定会觉得颇为震惊。
在外人面前喜怒不形于色,用起家法时毫不留情面的方家主——竟然会有这样一面。
这样有人情味,有温度,柔情的一面。
方俭抚上盒中米白色的帕子,他拿起来来回查看。
没有银针,没有毒药,没有奇奇怪怪的粉。
就只是一条简单的帕子,上面绣了他喜欢的绿竹,还残留着一点点淡淡的脂粉味道。
方俭的瞳孔颤了颤,他把帕子捂在了心口,低了头浅笑。
他笑得特别开心。这让他想起了他幼时第一次见到母亲,也是这样的心情。
虽然后面的日子,都几乎如同噩梦。
方俭用帕子遮住手臂上可怖的伤痕。
那是母亲打的。
那时候,母亲一不高兴就会打他。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很多,但是现在……
他露出一个纯粹的笑。那是纯粹,天真的笑容——
有梅小姐的帕子遮住,他就看不见那些伤疤了。
…………
未时,无锡县。
梅舒誉抬头,看向眼前硕大的牌匾,目光又扫过来来回回走过的侍从和婢女。
这就是谢家啊。
他左右看了看,便抬脚跨进了谢家的大门。
…………
“陆公子稍等,我家小姐还在更衣。”前来的婢女给他端了碗茶水,欠身行了一礼,便离开了。
梅舒誉一个人待在空旷的会客厅里,有些无聊,便打量起屋舍来。
门外的婢女正在洒扫庭院。
他的目光略过她,又打量起雕花的木门和窗沿。
不久,一个衣着稍华丽的婢女前来,朝梅舒誉福了福身“公子久等了,奴婢是谢小姐的贴身婢女。”
她抬手,让出一条道路来“小姐的房间在这边,公子请。”
梅舒誉刚准备抬脚,闻言又顿住“这位姑娘,我是外男,不便进小姐的闺房。”
曦儿愣了一瞬,连忙改口“……抱歉,是我疏忽。是小姐请公子去她的书房。”
梅舒誉点点头,跟着曦儿便往前面的廊下走。
…………
曦儿在前面带路,梅舒誉则左右打量谢府。
与他想象的有些不同。谢府里除了洒扫庭院的仆人,还有各个房间的婢女,府里最多的竟然是算账的账房先生和其他的商业合伙人。
梅舒誉敛了敛眸,他最开始进谢府的时候,分为三道门。他从主门进入,但两个侧门来来往往的人员似乎很多。
谢家竟然把自家住的府邸打造成了集商业会谈和休息一体的地方么。他心里肃然起敬。
“刚刚那间会客厅,是你们小姐专用的吗?”梅舒誉问道。
“是,我们小姐还有一间专门的会客厅,是和诸位商户见面的。”曦儿回话道,言语间尽是自豪。
有专门的会客厅和商户见面?梅舒誉眨眨眼。
他一直以为谢家总揽大权的人是谢家的长公子谢静枫,没想到家中的妹妹也在管事?
梅舒誉眼皮跳了跳。
他不禁联想到自己在朝做官,小妹在家中打理商铺的场面,默默在心里记下。
若是小妹也想在外做生意,也是好事。他暗自思衬着,决定日后与梅舒兰见面时提及此事。
心情不觉好起来。他唇角微勾,本来沉闷的查案心情被一扫而光,梅舒誉踏着轻快的步子朝前走。
不远处,谢静林站在高处的楼阁,看着步伐轻快的梅舒誉,也笑起来。
身旁的婢女被吓了一跳。
自家小姐很少笑。按照谢府里老人的说法,一般来讲,这位小姐一旦笑了,不是准备杀人就是准备整死人,总之十分可怖。
新来的小丫鬟悄悄看了一眼谢静林的眼色,心里暗自嘟哝。
不对呀,这看着不是挺高兴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