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沈夜明突然站起来“微臣有话要讲。”
“讲。”魏承平看着他,点了点头。
“这几日微臣去查探过江南的米行。”沈夜明道“微臣与陆大人一同合作,陆大人假装地方官员前来搅局生事,而微臣派遣的人手则浑水摸鱼,趁乱潜进米铺,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
沈夜明换了口气,接着讲道“方家人很谨慎。因为害怕被冠上卖霉米的名头,所以一直是暗中售卖,但是……”
沈夜明微微抿了抿唇,话语顿住。
“但是什么?”兰馨如皱了眉。
“……回王妃的话,微臣与陆大人前几日前往了几家米行,发现方家人在用相同的手法售卖霉米,”沈夜明说时,冷汗也下来了一些“方家人很谨慎,铺子最前面放的都是好米,米的质量好坏,由铺子最前端向后逐次递减,而霉米堆在店铺最后面,也有部分堆在了铺子后面的库房。”
他咬了咬牙“最可恨的是,方家人以一定比例掺入了霉米,这就导致一般的百姓可能分辨不出好坏,以为是陈米,倘若误食……”
沈夜明没有再说下去,而在座的人都心知肚明。
可能引发全城性,乃至整个江南的疾病。
魏承平背后发凉“……还好阿姐还记得这事,提前展开了调查,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微臣曾派手下对经常出入方家的人进行询问,”沈夜明接着道“那些人说,方家的米前几年是极好的。这两年有人曾发觉方家的米有些问题,但是因为方家的米之前口碑一直很好,所以即便如此,也一直有人购入。”
“呵。”魏承平冷笑了一声“恐怕不是前几年的质量好,而是因为阿姐前几年查的严,所以这些人收敛了些……没想到如今又开始作乱了。”
“方家的米我们王府也曾买过。”兰馨如点点头“前几年的质量确实不错,但这些时日也没有出现过异样。”
“应该是不敢吧。”魏承平有些讽刺地笑了一声,叹了口气“那些人应该是害怕我与阿姐讲这事。”
氛围冷却下来。
“这件事情牵涉太广了,我要修书一封,寄给周大人和皇叔。”魏承平的目光看向江软“江小姐,请你修书给江涵大人知晓此事,方家的米在整个江南都有覆盖,不可不防。”
“微臣领命。”江软起身,浅绿色的衣裙如花朵般缓缓绽开。
魏承平叹了口气,道“今日先谈到这里吧,诸位先回去继续进行暗中调查。 ”
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诸位大人。
“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
和陆云泽一起走出王府后,梅舒兰依旧心事重重。
弯弯的两眉柳叶皱了起来,眼前人嘴唇微抿,似乎真的心情不太好。
陆云泽看着她,手不自觉伸出来,轻轻碰了碰她蹙起的眉心。
梅舒兰一惊,转过头来看她,却没有躲开。
“怎,怎么了吗?”
她刚刚还在想霉米案的事情,陆云泽这么一来手,倒是打断了她的思绪。
陆云泽见她的视线朝他看过来,后知后觉地有点不好意思。但视线已然交汇,他想起梅舒兰在王府上的发言,便鼓起勇气开口。
“……舒卿,所以,你算是原谅我了吗?”
梅舒兰闻言,半响不语。
陆云泽急了,他又上前一步,离那人近了几分“我,我可以解释……”
“我知道。”
他愣住了。
梅舒兰一只手点在他的唇前,目光平静,却摇了摇头。
“……但是我现在脑子很乱。”她低垂了头,道“陆云泽,等一切结束后,你在和我解释吧。”
陆云泽身形一顿。他抬手,想要拂去她鬓角的碎发,却堪堪顿住。
他的手最终还是放了下来,点头郑重道“好。”
…………
“小姐,你回来啦!”小荷见到梅舒兰从马车上下来,急匆匆地过来扶着。
“嗯。”梅舒兰点点头。
“小姐,今日王府上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小荷眨眨眼。
“是淮南王世子的生辰宴。”她简略答了,内心在暗暗思衬方家的事。
如他们在王府讨论所言,方家……那她认识的这位方公子,也不会是等闲人士。
梅舒兰的眸光深了深。
他是故意接近她的吗?还是……真的是偶然?
她摇摇头。偶然的可能性明显小,而故意的可能性却大。
她哥哥来苏州查案的事很多人都知道——这一点并不比陆云泽低调,陆云泽最起码还收敛一些,她哥哥直接大手一挥给她在江南置了套宅子,这样大的动静,又有马车接送,就算不是邻里,也难免会议论纷纷。
“小荷。”梅舒兰制止一旁正在与她叽叽喳喳讨论的小荷,吩咐道“你去帮我办件事。”
小荷点头“听凭小姐吩咐。”
“去帮我给方公子传口信,就说我明日在竹青街的茶楼等他。”梅舒兰思量几分,又道“……你等等,我要给方公子送件礼物。”
梅舒兰打开前几日逛街时准备买给兄长的手帕,那是一条米白色的帕子,微微染了墨迹,是店家做的艺术加工。右下角绣了绿竹。
她关上了盒子,把东西递给小荷“就这个吧。”
她目送小荷的身影远去,在衣柜里挑着衣裳,专门选了一件浅绿的衣裙,裙摆还绣着兰花。
梅舒兰微微攥紧了手中的布料。
她明日一定要从方俭口中套出点话来。
哪怕是为了她兄长。
…………
“公子,有人送来了东西。”
“丢出去。”方俭头也不抬,正在认真地看手中的账本,手中毛笔挥舞,正在写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