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大夫这事儿,倒不难处理,林家财大势大,轻轻松松便掩住。
只是林迹年怒气攻心,孱弱的身体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
好在林延辛在场,仆从们不敢慌乱。
他让那可怜的大夫继续救治,目光触及楚窈,又让其也为她把了脉。
林延辛虽不懂,但在大夫的叹息中,也能明白,楚窈身子不大好。
而林迹年,则是被这精细的照料,带累了,若及时锻炼,加之情绪疏导,倒不致于如此。
但林老太太那一套,倒将人养坏了。
大少爷成日动也不动,发脾气也由佣人受着,郁塞于心,怒发于外,都成恶性循环了。
这个人,熬不过冬天吗?
楚窈为床榻间的男人,掖了掖被角,松懈下来的眉眼,都是藏不住的疲惫。
那自己,怎么办呢?
她凝望着,脸色乌青的林迹年,眉心俱是担忧。
林延辛站一旁,看她手上包扎过的伤口,他知道那袖管遮掩下,还有大块的乌青和红痕。
捻弄玫瑰的白纱少女,拽着红绸,迈进林家大门的新娘,最后凝成眼前,为兄长掖被角的瘦弱女子。
他不知为何,心底涌上一种疼,却不是为着自己。
入夜,门外有人敲门。
楚窈披着外衣出来,没瞧见人,却看门口放着一只桃色木匣,雕的葡萄纹,模样很是精细。
她面带疑惑,走到廊外,空无一人,只得打开了匣子。
丝绒软垫上,枕着一只色泽艳丽的宝石戒指,旁边是一把古朴的钥匙,带了些锈迹。
这是?
楚窈百思不得其解,林迹年又在房里叫嚷起来。
她连忙应答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安置手中的物件儿,索性又放在了门边,迈开脚进去。
“是谁?”
林迹年喝完药,咸苦的药汁浸润口齿,让他脸色更加青白。
楚窈上前,为他垫了个软枕,眉梢不惊,“老太太那边,问你还要不要吃些安神汤。”
他费劲的喘着粗气,想到大夫的话,皱着眉冷笑,“怎么,想我睡死过去吗?”
心中当然知道,母亲并无此意,却是厌烦了望着头顶的床帐,醒来又睡去的日子。
“不是的,老太太是关心你......”
楚窈想安慰他,又怕他忽然怒起,声音极轻。
林迹年难得没有破口大骂,只是扭头盯住她,哪怕刻意寡淡,但她站在那里便如一株亭亭玉兰。
她还是年轻的,貌美的,可自己呢?
他甚至不曾拿起镜子,看过自己,也没有勇气去看。
“如果你背叛我,我会杀了你!”
不知怎的,他忽然有种感觉,似要失去什么的感觉。
林迹年眼神发狠,挤出的每一个字,似乎都要撕裂她。
楚窈被他的话吓到,水眸湿润,怯生生的问,“我怎么会?”
望着眼前娇柔的美人,林迹年颤抖着手,抚摸她垂泪的眼,顺着细腻的肌肤,滑向纤细的脖颈。
他忽然想起,叫自己惊艳的那张照片,晚报上黑白的油墨,氤氲的全是她勾人的香气。
其他男人也一样,一样为她着迷,一样贪婪地私藏着她的小像吧?
可惜,可惜是自己得到了她......床榻上消瘦的人形,桀桀怪笑着。
书阁。
林延辛望着眼前的木匣子,又合上手中的书,望向窗外的小路。
青石板旁,立着葱茏绿竹,幽寂无人。
泡茶的人,小幅度叹了口气,“大夫人刚拿起来看了看,大爷那边叫人,她便放下了......”
林延辛沉默着,放下了手中的军事演论。
一连好几天,他都回家来,老夫人问起,只说是回来静静心,可现下,却一个字都没瞧进去。
“你去问问,大哥身子如何?”
是不是他管着她,不许出门?也不知上回大夫开的药,她有没有好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