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气温转低,弄堂里少了些鲜甜的花香。
林迹年的状况,很不好,阴雨天为最,腿疼得难受,他便靠折腾旁人来缓解。
丫头们挨了骂,刘妈还被他打翻的热水,烫伤了脚。
不过一个个都不敢往外说,只怕被老太太重罚。
楚窈跪在他床边,抄写佛经,握着笔,瞌睡连连。
但无论如何,腿疼都难以缓解。
楚窈帮他,更换暖脚的铜壶,稍有耽搁,便是冷眼斥责。
他在灯下,强迫她看自己,扭曲的双腿——没有骨头似的,奇诡的形状。
因为长年卧床,肌肉萎缩,皱巴巴的细条儿,满是皲裂的斑痕。
好不容易,等天晴了。
老太太请了有名的中医,为林迹年诊脉。
楚窈趁这空隙,溜到大厨房,躲个清净。
小柱子在玩竹蜻蜓,怎么也飞不出这高墙,不停往下跌。
她坐在墙角晒太阳,玉兰色的褶裙,散在脚边,沉静如含苞的花。
林家三房,因为“贼喊捉贼”的戏码丢了脸,近来安静得紧。
没多久,芷秀便来找她,说一家人要和睦相处,希望她大度些,别同三嫂计较。
她是老太太的远房亲戚,没什么身份来说教,可她自觉是家中一份子,故而来说和两房。
楚窈摸不着头脑,笑道,“我是林迹年的妻子,是林家的人,自然会和三夫人好好相处。”
说到这里时,她打量了一眼芷秀,未出阁的姑娘,很是稚气。
芷秀却被她的停顿,气红了眼。
对方是在暗讽,自己不是林家人吗?一定是!
林家上下都知道,自己是四表哥的人,她不知道吗?
话里这般,肯定是在嘲笑自己,还没嫁进来,就忙着管事儿。
三嫂说得对,这个女人看似怯懦,实则是个心机深沉的。
芷秀气冲冲,加快了步子,穿过庭院的石子路。
猛然看见前方的人,她动作一顿,急忙整了整衣着。
“四表哥......”
她曲腿行礼,两颊迅速红起来,低着头不敢直视那人,余光又带刺似的探他。
林延辛嗯了一声,准备离开。
他不喜欢这个表妹,也向母亲表示过许多次,但林老太太满意,于是便僵持着,使得芷秀的婚事,至今也没个着落。
林老太太觉着,小儿子整日待在军营,没有机会接触女人,定下芷秀,也是为延续林家血脉着想。
连芷秀自己,也是这样认为,为四表哥生儿育女,是她的责任。
说不通这两个顽固的人,林延辛一向是避之不及。
今日遇见,却看她捻起帕子拭泪。
林延辛想走,又被她堵住了路,于是视线又落在她身上,问了句,“怎么了?”
表哥在关心自己,芷秀暗暗欣喜,轻声答道,“无事,不过是和大嫂,起了些争执......”
她似乎是犹疑,要不要说,不想表现得自己在告状一般。
大嫂。
林延辛心神一晃,下意识的问了句,“她在哪里?”
啊?芷秀猛地抬头,看他一眼。
男人面容俊朗,瞳色淡淡,似乎一眼,就能看透她的心。
“她,她在厨房后院。”
芷秀绞着手中的帕子,心跳如鼓,四表哥,好英俊。
怎么又在厨房?林延辛想起了上回,生火生成小花猫的新娘。
见人似乎要走,芷秀的委屈还没表露,忙不迭再开口,“我,我本是好意,想劝大嫂原谅三嫂,可是她......”
“她怎么?”
得知芷秀去劝和,林延辛紧了紧眉头,又被她口中所说的吸引,侧身看向她,几句话慢慢吞吞的,平白耽误时间。
“她说我,说我没资格管林家的事。”
芷秀苦笑一声,忍辱般开解自己,“也是,我身份低微,哪儿配管大嫂呢?”
“我并无他意,不过希望家人和睦,这样表姨也能安心养身体。”
见林延辛面色冷淡,瞧不出态度,她急忙补充,以示自己的孝心和体贴。
“劳你费心。”
林延辛眉头一舒,他却不相信,那人会说这样的话。
得他一句抚慰,芷秀心情大好,却忽然听,男人后半句——“不过,大嫂的话,无甚过错。”
她不该掺和,林家的事儿。
芷秀绯红的脸,顿时煞白,怔怔然望向那人修长的背影,一股子冷风,从脚底窜到头顶。
“谢谢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