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萧屹每天雷打不动地去海棠树下站一炷香。沈含章也每天来,站在旁边,不说话,看着他。有时候萧逐云也会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远远站着,不来打扰。顺子给那棵海棠树围了一圈栅栏,又在旁边搭了个小棚子,说是怕下雨淋着。萧屹看着那个棚子,想说玉壶埋在地下三尺,雨淋不着。但顺子一脸认真,他也就没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朝堂上催子嗣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递折子说陛下再不立后,臣等就跪死在大殿上。萧逐云把折子退了,那人真的跪了,跪了一天一夜。第二天被人抬回去了,据说膝盖肿得走不了路。
萧屹问顺子:“那人是真跪还是假跪?”
顺子小声说:“真跪。跪到后来都晕过去了。”
萧屹沉默了一会儿。“至于吗?”
“殿下,您是不知道,那些人为了把自家女儿塞进后宫,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萧屹没再问。他转头看向窗外,海棠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落。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平的,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那棵树下面,有一个孩子正在长大。
第九十九天,萧屹站在海棠树下,心里忽然有点紧张。明天就是百日之期,系统说的“破土而出”,到底是怎么个出法?像豆芽一样从土里冒出来?还是像孙悟空一样从石头里蹦出来?他问系统,系统只说了一句:【届时宿主自会知晓。】
萧屹觉得这个系统越来越不靠谱了。
那天晚上,萧逐云回来得很晚。萧屹已经躺在榻上了,但没睡着。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
“哥,明天就是第一百天了。”
“嗯。”
“你不紧张?”
萧逐云脱了外袍,在他旁边躺下。“紧张什么?”
“你儿子明天就要从土里长出来了。”
萧逐云沉默了两秒。“你确定是儿子?”
“系统没说,我猜的。”萧屹翻了个身,“反正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都得从土里出来。”
萧逐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的手伸过来,放在萧屹的肚子上。
“哥,孩子不在这儿,在树下面。”
“我知道。”萧逐云没松手。萧屹懒得再纠正,随他去了。
第一百天,除夕。
宫里到处张灯结彩,御膳房忙得热火朝天。萧屹一大早就跑到海棠树下,蹲在那里盯着地面。沈含章站在旁边,手里拎着药箱,表情比平时更冷。
“沈大夫,你紧张吗?”
“不紧张。”
“那你为什么一直攥着药箱?”
沈含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松开了。过了一会儿,又攥上了。萧屹没再问。
萧逐云今天没去上朝。他站在廊下,远远看着海棠树这边。顺子端了杯茶过来,他接过去,没喝。顺子又端了盘点心过来,他看都没看。顺子小声说:“陛下,您要不要走近些?”
萧逐云没动。“不用。”
顺子退到一边,不敢再说话。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萧屹蹲在树下蹲了一天,腿都麻了。
“系统,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预计今日之内。具体时辰未知。建议宿主耐心等待。】
萧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沈含章递给他一个水囊,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是温的。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水?”
“早上。”
萧屹看他一眼,没说话。沈含章这个人,嘴上说不紧张,其实什么都准备好了。
天快黑了。
御花园里点起了灯笼,把海棠树照得亮堂堂的。顺子让人搬来了椅子、炭盆、毯子,把萧屹围得严严实实。萧屹坐在椅子上,裹着毯子,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树。
“哥,”他朝廊下喊了一声,“你不过来吗?”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了。他在萧屹旁边坐下,也看着那棵树。两个人并肩坐着,谁都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