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爬起来,退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萧屹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午,沈含章来复诊。他把了脉,说恢复得很好,再过一个月就可以正常活动了。萧屹嗯了一声,心不在焉。沈含章收起脉枕,看了他一眼。
“有事?”
“没有。”
沈含章没再问,拎起药箱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陛下这几天脸色不好,没睡好。”
萧屹愣了一下。“他怎么了?”
“不知道。”沈含章说完就走了。
萧屹坐在榻上,想了很久。然后他下了床,穿上鞋,披上外袍,往外走。石头追上来:“殿下,您去哪儿?”
“找陛下。”
萧逐云在御书房。萧屹到的时候,顺子正端着茶出来,看到他,吓了一跳。
“二殿下?您怎么来了?陛下他——”
萧屹没理他,直接推门进去了。
萧逐云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一堆奏折。他抬起头,看到萧屹,眉头皱了一下。“你怎么来了?风这么大,着凉了怎么办?”
萧屹没回答。他走到御案前,低头看着那些奏折。上面写着“选秀”、“立后”、“绵延子嗣”之类的字眼。他看了几行,抬起头。
“哥,你要选秀吗?”
萧逐云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告诉我,你要不要选秀?”
萧逐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不选。”
“那那些人怎么办?”
“不理。”
萧屹沉默了。他站在御案前,低着头,看着那些奏折。他的手放在案边,指节微微泛白。
“哥,”他说,“你要是因为我不选——”
“不是因为你。”萧逐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说过,是我自己不想。”
萧屹抬起头。萧逐云就站在他面前,很近。他看见那个人眼底的青黑,看见他眼里的血丝。他忽然觉得心疼。
“那你为什么睡不着?”
萧逐云没有说话。
“沈大夫说你脸色不好,没睡好。你是不是在为这些事烦心?”
萧逐云还是没说话。萧屹叹了口气。
“哥,你不用管那些人怎么说。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不了——”他顿了顿,“大不了我陪你。”
萧逐云的眼睛亮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了。
“你陪我什么?”
萧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别过头,看着窗外。天快黑了,夕阳把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
“就是……陪你。”他说,“不管多久。”
萧逐云没有再问。他在萧屹面前站了很久,久到夕阳落下,久到屋子里暗下来。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萧屹的手。那只手很凉,微微发颤。
萧屹没有抽开。他反手握住了。
那天晚上,萧逐云没有批折子。他和萧屹坐在静思斋的院子里,看着月亮。海棠花已经落尽了,只剩光秃秃的枝丫。月亮很亮,挂在枝头,像一个圆圆的灯笼。
“哥,”萧屹说,“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有一年中秋,你偷偷带我去御花园看月亮。被父皇发现了,罚你跪了一个时辰。”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不记得了。”
萧屹笑了。“你每次都说不记得。其实你都记得。”
萧逐云没说话。他看着月亮,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
“哥,”萧屹又说,“以后每年中秋,我都陪你看月亮。”
萧逐云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转头,但嘴角弯了。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