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醒来后的第三个月,朝堂上开始有了声音。
起初只是窃窃私语,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敢在奏折里提了——“陛下春秋正盛,东宫虚悬,国本未立,臣等忧心。”“陛下后宫空虚,子嗣无出,恐非社稷之福。”“恳请陛下选纳妃嫔,绵延皇嗣,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奏折堆在御案上,萧逐云看都不看。顺子每次把折子搬进来,他都原样搬到一边,批都不批。顺子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些折子……要不要留中?”
“不用。退回去。”
顺子就原样退回去。大臣们不死心,再递,再退。三番五次之后,有人开始在朝会上直接开口了。
那天的早朝,萧逐云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出列,说着差不多的话。礼部尚书说:“陛下登基已逾三载,后宫无主,皇嗣未出,臣等日夜忧心,不敢安寝。”御史中丞说:“国本不立,人心不稳。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早定大计。”
萧逐云听着,脸上没有表情。等他们都说完了,他才开口:“还有吗?”
底下安静了一瞬。兵部侍郎站出来,声音洪亮:“臣附议。陛下年近而立,膝下犹虚,此乃国之大事,不可再拖!”他说完,跪下了。接着,又有几个大臣跪下,齐声说:“恳请陛下早定大计!”
萧逐云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了很久。
“朕知道了。”他站起身,“退朝。”
群臣面面相觑,却不敢再多言。萧逐云已经走了。
回到静思斋的时候,萧屹正在院子里晒太阳。他靠在那把躺椅上,闭着眼,身上盖着薄毯,海棠花落了他一身。萧逐云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没有走过去。他转身进了书房,坐下,拿起一本奏折翻开。看了两行,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看了几行,又放下。顺子在旁边斟茶,大气都不敢出。
“顺子。”萧逐云忽然开口。
“奴才在。”
“那些折子,是谁带的头?”
顺子犹豫了一下:“是……礼部周尚书,还有御史台的几位大人。兵部赵侍郎也参与了。据说是……是有人在背后推动。”
“谁?”
“奴才还在查。”
萧逐云没有再问。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他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算盘。催他立后,催他纳妃,催他生孩子。不是真的忧心国本,是想在他身边安插自己的人。他登基三年,一直独身,后宫空着,皇后之位空着。那些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院子里,萧屹还在晒太阳。海棠花还在落。那个人闭着眼,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萧逐云站起来,走了出去。他在萧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没有说话。萧屹也没睁眼,但开口了。
“下朝了?”
“嗯。”
“今天吵什么了?”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萧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他。“骗人。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就是有事。”
萧逐云看着他的脸。阳光下,那张脸还是有点苍白,但比刚醒的时候好多了。眼睛里有光,亮亮的,像以前一样。
“他们催我立后。”萧逐云说。
萧屹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哦,这事啊。那你怎么想的?”
萧逐云看着他,看了很久。“不立。”
萧屹的笑容顿了顿。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花瓣。“哥,你别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萧逐云打断他,“是我自己不想。”
萧屹抬起头。萧逐云已经转过去,看着远处。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瘦,下颌线绷得很紧。
“那些人,”他说,“不是真的关心我。他们只是想要一个皇后,一个太子,一个能让他们继续往上爬的梯子。”
“那你就一辈子不立?”
萧逐云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说:“再说吧。”
那天晚上,萧屹睡不着。他躺在榻上,看着帐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那些大臣说的话。立后,纳妃,子嗣。那是很正常的事,皇帝应该有皇后,应该有太子,应该绵延子嗣。可他一想到萧逐云身边站着别人,心里就堵得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烦死了。
第二天,萧逐云去上朝的时候,萧屹把石头叫过来。“石头,朝上那些人,到底怎么回事?”
石头支支吾吾,不敢说。萧屹说:“你不说我自己去问陛下。”石头吓得赶紧跪下了。
“殿下,您可千万别!陛下说了,不让这些事烦您!”
“那你告诉我。”
石头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是……是有人想给陛下塞人。礼部周尚书家的女儿,御史台张大人家的侄女,还有……还有几个武将家的。说是要选秀,要立后。陛下压了三次了,他们还在闹。”
萧屹听完,沉默了很久。“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