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发现,萧逐云最近来静思斋的频率越来越高了。以前是每天来一次,后来变成两次,再后来变成三次。现在干脆不走了。批折子搬到了静思斋的外间,见大臣也安排在静思斋的偏厅,连午膳都让人送到这边来吃。
顺子一开始还试图劝:“陛下,二殿下需要静养,您在这儿人来人往的……”萧逐云看他一眼,顺子就不说话了。后来顺子也不劝了,直接把龙袍、玉玺、奏折全搬了过来,还给外间添了一把新椅子,说是“陛下坐久了腰疼,这把更软和”。
萧屹靠在里间的榻上,隔着屏风听见外间有人在说话。是户部尚书的声音,在禀报今年的税收。萧逐云偶尔问一句,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萧屹听着听着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外间已经安静了。他以为人走了,掀开被子想下床,脚还没落地,就看见萧逐云端着一碗汤走进来。
“醒了?”萧逐云把汤放在小几上,“喝点。”
萧屹看着那碗汤,是银耳莲子羹,熬得浓稠,莲子炖得酥烂。“哥,你一直在这儿?”
“嗯。”
“你不是要见大臣吗?”
“见完了。”
萧屹端起碗喝了一口。甜的,不腻,温度刚好。他喝着喝着,忽然觉得不对。“这汤是你熬的?”
萧逐云没说话。萧屹看向门口,顺子站在那里,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萧屹又看看碗里的汤,再看看萧逐云。
“你什么时候学会熬汤的?”
“前几天。”
“跟谁学的?”
“御厨。”
萧屹低下头,又喝了一口。甜的,很好喝。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给萧逐云熬过汤。那是他第一次下厨,手忙脚乱,把厨房弄得一团糟。熬出来的汤咸得要命,他自己都喝不下去,但还是端过去了。萧逐云看都没看,让人端走了。现在这个人给他熬汤了。
“好喝吗?”萧逐云问。
“还行。”萧屹说。
萧逐云的嘴角弯了一下。
有一天,萧屹在院子里晒太阳。石头搬了把躺椅放在海棠树下,又给他盖了条薄毯。萧屹躺着,看着头顶的海棠花。花快谢了,风一吹,花瓣就飘下来,落在他身上,落了一身。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见脚步声。很轻,但他知道是谁。
萧逐云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萧屹也没睁眼。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拂过他的肩膀。不是抚摸,是在捡花瓣。一片,两片,三片。那只手很轻,轻得像怕惊醒他。萧屹的眼皮动了动,没有睁开。
又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停了。萧屹以为他要走了,但那个人没有走。他听见萧逐云极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听见他低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他没听清。但他知道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是对他自己说的。
那天晚上,萧屹问顺子:“陛下今天在院子里说了什么?”
顺子一愣:“什么说了什么?”
“就是……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顺子想了想:“奴才没听见啊。陛下在院子里坐了半个时辰,一句话都没说。”
萧屹沉默了一会儿。“哦”了一声。
有一天,萧屹在屋里看书。沈含章来复诊,把了脉,说恢复得不错,可以适当活动了。萧屹问:“能骑马吗?”
沈含章看了他一眼:“不能。”
“能练剑吗?”
“不能。”
“能跑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