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屹醒来后的第七天，终于发现萧逐云不太对劲。

不对劲是从一把梳子开始的。

那天早上，石头给他梳头。他躺了三年，头发打结得厉害，石头梳得小心翼翼，还是扯到了几根。萧屹嘶了一声，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萧逐云来了，手里拿着一样东西，往他枕头边一放。

是一把梳子。玉质的，温润细腻，梳齿圆润，一看就不是凡品。

“用这个。”萧逐云说。

萧屹拿起来看了看：“我那儿有梳子。”

“这个不扯头发。”

萧屹愣了一下，看向石头。石头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被角。萧屹明白了，是石头告的状。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萧逐云已经转身走了。留下一把梳子，和满屋子的安静。萧屹握着那把梳子，玉质的，温温的，不知道是玉本来就温，还是被那个人握久了。

第二件不对劲的事，发生在下午。

萧屹在屋里闷得慌，想去御花园走走。石头扶着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萧逐云站在廊下。不是偶遇，是特意等在那里的。因为他手里拿着一双鞋。

“换上。”萧逐云把鞋递过来。

那是一双软底的布鞋，鞋面上绣着云纹，针脚细密。萧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是石头给他穿的，也是软底的，没什么不好。

“这双更软。”萧逐云说，“你刚醒，走路不稳，鞋底硬了容易摔。”

萧屹看着他，又看看那双鞋。他换上了。软，确实软，像是踩在棉花上。他走了两步，稳的。萧逐云在旁边看着，什么也没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第三件不对劲的事，是萧逐云开始陪他吃饭了。

不是以前那种“朕在桌上吃，你在榻上吃”的陪，是真正坐在一起，同一张桌子，同一锅菜。石头把饭菜摆好，萧逐云就坐下了，拿起筷子，给萧屹夹了一筷子青菜。

“多吃菜。”他说。

萧屹看着碗里那筷子青菜，又看看萧逐云。那个人已经开始吃了，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的，像是在等什么。萧屹夹起那筷子青菜，吃了。然后他也给萧逐云夹了一筷子。

“你也多吃。”

萧逐云看着碗里那筷子青菜，看了两秒，然后夹起来，吃了。两个人就这样，你夹给我，我夹给你，把一桌子菜吃完了。石头在旁边收拾碗筷的时候，手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他等这一天，等了三年了。

第四天，萧屹收到了一封信。不是别人写的，是萧逐云写的。信封上写着“萧屹亲启”四个字，字迹端正清秀。萧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写着几句话。

“今日天晴，宜晒被。已让人把你的被子拿出去晒了，晚上盖着会暖。”

萧屹拿着那张纸，看了两遍。他想起以前给萧逐云写过很多信，每一封都被退回来，或者直接烧掉。他以为那个人从来不看。现在那个人给他写信了。

他把信折好，放在枕头底下。

第五天，萧屹发现自己的屋子里多了很多东西。窗台上多了一盆兰花，书桌上多了一方新砚台，笔架上多了一支湖笔，榻边多了一个小几，小几上放着一碟蜜饯。每一样都不起眼，每一样都恰到好处。石头说，是陛下让人添的，问他要不要撤掉。

萧屹看着那些东西，沉默了一会儿。“不用撤。”他说。

第六天，萧逐云来的时候，带了一个盒子。不大，紫檀木的，雕着兰草。他放在萧屹面前，没说话。萧屹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玉质温润，簪头雕着一朵兰花，花瓣薄得透光。

“你头发长了。”萧逐云说。

萧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长了，躺了三年，头发已经长到腰了。他一直随便用根布条扎着，没想过用什么簪子。

“我不会用。”他说。

萧逐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萧屹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托起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拿着玉簪，慢慢地，仔细地，把他的头发绾起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弄疼他。

萧屹僵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感觉到那双手的温度，感觉到玉簪插入发间的微凉，感觉到那个人在他身后，呼吸很轻，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