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出来了？”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萧屹注意到，他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出来晒太阳。”

“石头呢？”

“拿药去了。”

萧逐云没再说话，在他旁边坐下。那群太监远远站着，不敢过来。两个人就这样坐着，看花，晒太阳。

“哥，”萧屹忽然说，“你是不是让人看着我？”

萧逐云没回答。

“石头每天寸步不离，我一动他就紧张。顺子时不时就来送东西，送完不走，站着看。沈大夫一天来三趟，比查房还勤。”

萧逐云还是没说话。

“还有你。”萧屹转过头看着他，“你每天来，每天坐着，每天看着我。你是不是怕我一眨眼又没了？”

萧逐云的睫毛颤了一下。

“是。”他说。

一个字，很轻。

萧屹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承认。那个人以前从来不会承认自己在乎什么，不会承认怕什么，不会承认需要什么。

“我不会没了的。”萧屹说，“我答应过你，活着回来。虽然晚了一点，但我回来了。”

萧逐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骨节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齐。萧屹忽然想起，这双手曾经抱着他，在他死的时候，抖得不成样子。

“哥，”他伸出手，握住萧逐云的手，“我在这儿。真的在这儿。”

萧逐云的手很凉，微微发颤。萧屹握紧了一点，他也握紧了一点。两个人在御花园的石凳上坐着，手握着，谁都没松开。

远处，顺子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把想过来禀事的太监拦住了。

“等会儿，”他说，“没看陛下忙着呢。”

夕阳西下，把整个御花园染成金色。萧屹看着那片金色，忽然说：“哥，我饿了。”

“想吃什么？”

“火锅。”

萧逐云皱了皱眉：“你刚醒，不能吃太刺激的。”

“那就清汤的。”萧屹说，“不要辣，不要麻酱，就清水煮白菜。”

萧逐云看着他，似乎想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萧屹一脸严肃，“我真的想吃火锅。哪怕就吃白菜也行。”

萧逐云沉默了一会儿，转头对顺子说：“去准备。”

顺子应了一声，跑得飞快。

那天晚上，两个人在静思斋吃了一顿火锅。清汤锅底，白菜豆腐，几片薄薄的鱼肉。没有辣椒，没有麻酱，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蘸料。但萧屹吃得很开心。

“哥，”他夹了一片鱼肉放到萧逐云碗里，“你多吃点，太瘦了。”

萧逐云看着碗里的鱼片，夹起来，吃了。

“再来一片？”

“嗯。”

萧屹又夹了一片。两个人你一片我一片，把一盘鱼片吃完了。石头在旁边看着，偷偷抹眼泪。顺子也红了眼眶。他们等了三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吃完饭，萧逐云没有走。他坐在榻边，看着萧屹。萧屹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

“你不回去？”

“不回。”

萧屹愣了一下，往里面挪了挪。萧逐云没动。

“你不躺下？”

萧逐云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着，像小时候那样。萧屹看着帐顶，忽然说：“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有一次我生病，你偷偷来看我。我以为你睡着了，其实没有。你给我盖了被子。”

萧逐云没有说话。

“我一直记得。”萧屹说，“那天晚上特别冷，你把自己的被子给我了。你自己冻了一晚上，第二天就咳嗽了。”

“不记得了。”萧逐云说。

萧屹笑了笑，没再说话。他知道他记得。那个人什么都记得，只是从来不说。

夜深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洒在两个人身上。萧屹闭上眼，觉得安心。

“哥。”

“嗯。”

“明天还吃火锅。”

“好。”

萧屹翻了个身，沉沉睡去。旁边那个人睁着眼，看了他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拉了拉被角，盖住他的肩膀。

月光很亮，夜很静。等了三年的人，终于回来了。这一次，不会再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