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句话了,也不想再看见他,让人押着关去了国公府后牢。
夜间,寒风忽至。
池宁从噩梦中惊醒,后背濡湿一片,她坐起身,半点睡意也无。
从两个月前,忍冬告诉她逢春的狼子野心后,她就没睡过多少好觉。
她起初并不相信,可随着查到的证据越多,她再不相信也明白,她救回了一只中山狼。
原本她以为救回逢春是她的话本子上写好的,注定的,可如今看来,完全相信这话本子似乎也是个错。
池宁忍不住叹气。
晚上在厅上她还没来的及问,若逢春当真对她存了这样的心思,那表兄遇刺未必同他脱得了干系。
若将逢春交给表兄姨母,又或者交给衙门狱司,他都逃不了一死······
他的命是她救的,若他当真同燕家存在联系,她池家说不定也会被牵连。
如今,不管是往前一步,还是往后一步,似乎都不是一条好路。
原以为自己是个果决的人,如今反倒举棋不定,不知该怎么办了。
池宁睡不着,掀开被子,起身下地,绕过屏风欲去倒上一杯水,却不想屏风后正站着一人。
明明是夏日,那人却满身寒霜,周身冷气四溢。
池宁吓得大叫,但还未出声就被男子伸手从后捂住了。
方才她脑子一直在想该如何处理逢春,如今才闻到空气那股浓浓的血腥味。
池宁吓得忙去看外间榻上守夜的栀夏,却听身后人道,“我没杀她,只是打晕了。”
他声音放得很低,嗓子干哑,只是一句话,池宁还是一下就听出了他是谁。
又听他说,“我只想和你说几句话,你不要叫好不好?”
他一只手捂着她的嘴,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脖子上,生着薄茧的指腹还轻轻蹭着。
池宁又羞又怒,两腮通红,耳根也滚烫一片,一时间也不知是被憋气憋的,还是气得脑子发昏,却也只能乖乖听话地点了点头。
待身上束缚被拿开,池宁大口大口地呼吸,一抬眼,对上男子痴迷幽深的视线,仿佛置身黏腻又潮湿的泥潭中,压得她喘不过去来。
她抬起手,就想狠狠给他一巴掌,却不想伸出的手臂在半空被人牢牢握住。
她挣扎着想把手抽出,那只攥紧她手臂的大掌宛若铁链般,纵使她使上十分力也抽脱不开,反而顺着力被身前这厮轻轻一拉就跌入他怀里。
两人倒坐在地上,池宁的脸撞上一片硬实的滚烫,一声粗重喘息喷在她的后颈,吓得她浑身一颤,脖后一阵发热。
她撑着身子想站起,却不想另一只铁臂突然拢在后腰,强势不由分说地将她又按在怀中,直到两人间无一丝缝隙。
“你——”池宁气得炸毛,恨不得一剑捅了这厮。
却不想,脸上一冷,她抬头一看,这家伙竟哭了。
被欺负受委屈的明明是她,他哭什么哭?
两颗泪珠从男人眼尾滑落,竟直直掉在她面上,那双一向冷然的眸子如今澄澈一片,仿若晶莹剔透的明珠。
他平日总一副清清冷冷万事游刃有余的模样,只偶尔开心时,露出冰雪消融的笑,她何曾见他哭得这么伤心。
又听他泣道,“是我错了,我不该起妒忌心,我没想害人,小北他们,我只是想让她们能晚一点回府,我只想多点时间能陪在小姐身边。”
“给那小孩的糖果我不知道有毒,还有那小乞丐我只是骂了他两句,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
“我犯了错,小姐想如何罚我都好,只是别赶我走,我的命是小姐给的,见不到小姐我宁愿不要这条命······”
池宁心里复杂,一开始还起了几分怜惜的心思,可越听到后面,心口便越冷。
逢春口口声声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即便他没害人的心思,可他还是起了歹心。
他在她身边这么久,若非忍冬瞧出不对劲来,连她也被他欺骗了。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按照他今日堂上所说,他分明清楚她喜欢什么,又不喜欢什么,把她从头到尾、从里到外都看得很透,心思深沉,诡计多端。
如今这一番,谁又知道何尝不是他临时演出来的戏?
逢春哭了一场,怀中人却没半点相信的意思,反而脸色更冷。
他顿了顿,似乎意识到这样的把戏对她没用。
果然,她从来就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被骗的人,她比谁都难骗,也比谁都清醒。
一时哭声转为笑声,池宁再一抬眼,这人哪还有半点方才的可怜委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