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敢碰圈内的牲口,只啐了口,悻悻离去。
外头响动稀落下去。
樊医婆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妇人推开门进来,哽了一下道,“夫人,他们走了,那布局有用……”
她声音低落下去,“都是一样的,以前我们归南黎管,南黎对我们不闻不问,以为西煌小皇帝能叫人多少喘口气……”
樊医婆道:“这些不是西煌人,是北康兵在有意泼脏水……”
妇人什么也没说,转身去灶上忙了。
屋子里沉了一
辛鸽坐在那儿,那些诘问,她一句都没替戟琮解释。
妇人约莫忙一小会儿,给辛鸽端来两个硬粟米饽饽和小菜。她努力吞咽,也只吃进去了两小口。
樊医婆见她吃的艰难,也起身去了灶台。
小姑娘趴在灶台边看,眼睛跟着樊医婆的手转,“婆婆在做什么?”
“做黄米糕。”
“什么馅儿的?”
“沙棘果脯,再添一点羊乳。“樊医婆说,头也不抬,“你吃不吃?”
小姑娘立刻点头,趴上灶台盯着她做糕。
樊医婆把面团揉开,不疾不徐,偶尔回头看小姑娘一眼,眼神慈和。
蒸糕上屉,炊烟升起来。
小姑娘闻着香跑进羊圈,那头刚醒的羊晃晃悠悠站起来,她蹲下抱它,脸埋进羊毛,笑声隔土墙传进来。
日头从东边升起,远处山脊镀了一道细细的金线,转眼又散了,被云压住。
辛鸽收回目光起身。
热气把屋子烘得暖,她眼皮沉下去,眼看又要睡着。
“姊姊……”小姑娘叫她,她似乎没听见。
“姊姊,姊姊…”小姑娘跑过来拽拽她的袖角。她也依然没有感受。
樊医婆从灶边回过头,小声说,“唤姨母吧。”
小姑娘大约觉得这人长得不像姨母该有的辈分,犹豫了一下,还是抬高音量改口。
“姨母……来吃蒸糕了。”
辛鸽听到这称呼,片刻失神。这才垂眸看她,缓缓伸出手去。
小姑娘欢欢喜喜牵住。
那指尖细润如削葱,却新雪一般凉,小姑娘被冰得一缩,却更认真地握紧。
辛鸽闻到了沙棘果脯的酸甜和醇厚羊乳味。
樊医婆低声唤道:“夫人且尝尝这个吧。”
“这是北康的吃食么。”她疑惑地看着樊医婆。
医婆的手稍顿,平静地回道:“夫人,这是老身家乡吃食,老身……不是北康人。”
婆子是个窄脸,又深目大眼,确不是常见的北康阔面大耳。
“夫人贵极一时,大约没听说过我的家乡。我来自一只早已不存在的部族…”
“名为羯。”
咀嚼的动作僵住。少顷,她冷静抬眸,目光如炬。
医婆定定地回望着她,又抛出一句:“多吃些吧,寒蝉入骨,舌昧闭塞,趁着松软糯口,您才好咽得下去。”
……
而西煌大营动荡已过,血腥满地。
西煌人口少,俘虏多会充作苦力,可今夜戟琮并未留下半分情面。
“陛下,所有俘虏鼻刑已施,只是……”
戟琮站在大帐内,将木牌扔回沙盘。声音仿佛要择人而噬。
“尸首查过了?”
“回陛下……并无国师踪迹。”
戟琮如今心里似有一团火在五脏烧灼烧,他几乎想抛下一切亲自去寻人。
辛鸽许是被乱军冲散的。她身子本就弱,若跌在荒野里撑得过几时,若被人掳去,受半点惊辱……
戟琮几乎咬碎牙,心里是噬人的暴意。
“赫珠云在哪?!”
“回陛下,赫将军还在领受军法。”
戟琮举步走入行刑帐。赫珠云在刑架上,背负鞭伤,垂头吸着气。
“朕说没说过,令你拿命护她?”戟琮俯身睥睨,阴色骇人。“你怎敢把她弄丢?”
赫珠云跪着,眼珠充血,缓缓上移。
“国师大人是自己逃遁,臣在对抗乱军分身乏术时,亲眼见得。”
戟琮冷笑一声,斩截异常,“绝无可能。”
她是真心或敷衍,他已能分得清。
昨日她吻他眉心,指尖轻怜慢抚胸口的箭疤,戟琮偏头注视她,她都浑然未觉,只低垂眼眸,自顾自描摹那些伤痕,满目疼惜。
一个字一个字,皆是绵软情意,怎可能是作伪。
再者,她不可能连缪儿也不顾。
赫珠云冷然一哂,“她本就是个慧口欺心的狐媚子。五年前她是如何骗您的?故技重施罢了!”
戟琮眸光阴森,杀念已经溢出。
鞭刑复起。
“朕没工夫跟你论罪!赫珠云!”。
“若寻不回她,赫氏的宗祧,全族的性命…就断在你的手里!”
赫珠云咬的唇角流血,却仍不肯服软。
戟琮转身就走,急怒且失态。
他不是没见过她作戏,在地窖里。
当着他的面。
一张慧口真真假假,一身玉软花柔倚入人怀,就能消磨掉别人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