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怀亭不明显地撇撇嘴,想着转学生在他旁边坐个一两周,就该受不了跟老师说调座位了。
他含含糊糊地应了薛奶奶的絮叨,借口去写作业躲了清闲。坐在屋里,他有心想要在作业上划拉几笔交差,可一看见那密密麻麻的字就觉得眼前发晕,果断掏出手机,给备注为“书呆子”的同学发消息:“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没,拍给我。”
作业写得差可以,但不能不写。因为他们班主任老曲真的会不厌其烦地一周叫五天家长。
被批评被骂都无所谓,但是薛怀亭不想奶奶一把年纪还要因为他不争气每天在学校和家之间来回奔波。
好在对面十分给力,不一会儿就给他拍来了二十多张图片。薛怀亭挑挑拣拣地抄完,把笔一丢,跑去外面野了一圈发泄一下无处安放的精力,这才回来睡了。
第二天,薛怀亭踩着点进了教室。站在讲台上的数学文老师对他姗姗来迟见怪不怪,冲他略一点头,就算是同意他进来了。
薛怀亭从后门进来,坐下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自己旁边的座位上一扫,竟然看见那个座位空空如也。
他一挑眉:迟到?还是说请假了?
就算觉得这破学校不合心意,也不至于就忍了一天吧?难道他看走眼了,新同桌不是什么好学生,反而跟他一样是个热衷迟到早退、逃学逃课的刺头?
他在下面胡乱猜想着,讲台上的文老师咳嗽一声,把成摞的教案在讲桌上一磕:“上课!”
“起立!”
“老——师——好——”
早上第一节课,尤其还是文老师的课,同学们的声音稀稀落落、有气无力。
文老师是个好人,但他讲课委实太过枯燥,基本是照本宣科地把课本念上一遍,所有的理论都讲得干巴巴的。他教的又是数学,本来就有够折磨人,他平铺直叙的语调又让这学科更上一层楼,听得人眼睛都像是在转蚊香圈。
因为这,他们班的数学一直在年级倒一的王座上没下来过。
随着文老师开始讲课,教室里更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不论讲到哪个知识点,大部分的同学都瞪着一双死鱼一样的眼睛低头看书,除非文老师敲着黑板让他们抬头看,不然这些神游的家伙必定不会改变他们的姿势。
这种不得不假装听课的痛苦对薛怀亭来说完全不存在,他将讲台上的老师视若无物,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拿笔戳橡皮玩。
他其实很想睡觉,奈何昨天晚上他一夜好梦,早上起来居然神清气爽,完全没有上早课的困意。但身在课堂上,他又不能公然扰乱课堂秩序,听课也听不懂,只能一会儿抖抖腿,一会儿挠挠头,实在没得干了,就拿笔把橡皮扎成蜂窝煤。
要不是今早薛奶奶执意要送他到学校,他就翘课玩去了……
薛怀亭郁闷地想。
此时已经有一小部分同学彻底趴在桌子上了——几乎都是坐在中后排的,仗着前面有人挡着,倒得非常迅速。
要不熬过这节课,他就翻墙出去吧。
薛怀亭出神地想着,手下一个偏移,扎在橡皮的边沿上。
也许是着力点不对,这回笔尖没戳进橡皮里,反而让这橡皮像被施了力的弹跳青蛙一样蹦起来,撞到前面同学的背上,又划过一跳漂亮的弧线,与薛怀亭擦肩而过,掉到后门口的地上。
坐在他前面的同学一下子从半梦半醒中惊醒,下意识地反手摸摸后背,悄悄偏头往后看了一眼,又在薛怀亭的凝视下迅速转回头去,装出一副在好好听课的模样。
啧。
薛怀亭在心里不爽地轻啧一声。
不就是差点把他揍了,至于那么怕他吗?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薛怀亭无意识地将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弯下腰,扭身回去捡橡皮。就在他的指尖要触及那块千疮百孔的橡皮的时候,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捏住它,将它拾起来。
薛怀亭略一抬头,就看见转学生蹲在地上,冲他笑笑,伸出的手掌心上摊着一块丑陋的橡皮:“给你,你的橡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