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矮的楼房,坑洼的石板路,纵横交错的电线,眯着眼坐在楼下晒太阳的老人……这一切的一切构成了一片在高楼大厦中格格不入的老旧小区。
薛怀亭一手勾着书包,一手拎着买来的菜,动作轻盈地跳过地上下雨后形成的水洼,又侧身让过一辆穿行在小巷的汽车,拐进一条仅容一人行走的小路。穿过一片葱郁,他来到了一幢破旧的建筑前,数着数走过两个门洞,接着上到三楼,拿出钥匙开门。
沉重的铁门在推动间发出闷闷的“哐啷”声。不等他再抖出第二把钥匙,内层的木门便“吱吱呀呀”地开了,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腰,慈祥的目光透过厚厚的老花镜落在他身上,招呼道:“回来啦,亭亭。”
“奶奶!”薛怀亭颇有些羞恼地嚷道,“不是说好了不要叫我亭亭的吗!”
“哎呀,叫一叫又不会少块肉。”薛奶奶一边嘟囔着,一边接过薛怀亭手里的菜和书包,安抚道,“好啦好啦,知道我们怀亭是大男子汉了,不叫就不叫吧。”
“你每次都这么说。”薛怀亭咕哝了一句。
薛奶奶年纪大了,有些耳背,只能看见他嘴动,但是听不见他说了些什么,于是她大声问道:“什么?”
“没什么!”薛怀亭同样大声地回到。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好了,换了鞋进了屋,从老人手里夺下蔬菜,一股脑地都塞进冰箱里。
“哎,等等。”薛奶奶叫住了他,指了指他的脸颊,“这儿怎么青了?在学校磕到了?”
薛怀亭一顿,不由得想起上午的混战中被尚远趁乱一拳抡在脸上的耻辱,当场磨了磨牙。但面对着奶奶关切的目光,他只能打哈哈道:“就是中午帮班里搬东西的时候,一不小心磕到了,没啥大事。”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薛奶奶的目光中顿时充满了让薛怀亭头皮发炸的谴责。她数落到:“你看看这地方,离眼睛多近,万一伤到哪里,你就瞎了!到时候,你后半辈子还怎么活?”
纵使薛怀亭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此时在薛奶奶絮叨的攻势下,还是只能缩着头听着。好容易熬完了她那一堆“年轻人要爱护身体”的大道理,薛怀亭忙不迭地说:“奶奶我错了,咱们先吃饭吧。”
薛奶奶这才放过了他:“给你煮了馄饨,去盛吧。”
薛怀亭如蒙大赦,迅速溜去厨房,盛了两碗馄饨出来。
虽然平时有些咋咋呼呼,但薛家的规矩一向是食不言寝不语。一老一少对坐在小桌子两边,没什么交谈,只是安静地吃完了饭。
等薛怀亭主动收拾桌子的时候,薛奶奶咳嗽了两声,缓慢地说到:“怀亭啊,好好去上学,多注意点,别再东磕西碰的了,知道不?”
薛怀亭一顿。他不敢回头跟他奶奶对视,只垂着头,闷着声音说:“嗯。”
薛奶奶又唠叨了一堆“要多交朋友”之类的话,薛怀亭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今天来的转学生,一边刷碗一边说到:“奶奶,我同桌有人坐了,你知道是谁不?”
“哎呀,你那个位置空了那么久,终于有人肯容忍你这个臭脾气了?”薛奶奶颇有些惊奇,连猜三四个人名,薛怀亭都摇头说不是。
最终她很没脾气地放弃,乐呵呵地说:“到底是谁啊?奶奶猜不出来,怀亭你告诉我呗。”
薛怀亭把洗好的碗摞起来,搬回橱柜:“是新来的转学生。”
“是转学生啊。”薛奶奶有些稀奇,“怎么这时候转来这里?”
薛奶奶感到诧异再正常不过,因为雾村中学实在算不上什么拿得出手的好学校,在远市只能说是平平无奇,并不值得为良好的教育资源特意转学,又因为地处偏僻,有门路、学习好的学生往往更愿意去远市一中和二中这样的学校。
这就导致雾村中学一年比一年招不上人。生源差了,拔不出成绩,自然也举不出可以揽人的金字招牌,于是越发招不上人——恶性循环了。
这样平平无奇的一所学校,转出去的学生多,转进来的学生却少之又少,就算有那么一个两个,那也往往是因为在原学校发生了让人待不下去的事情,所以才逃避到这里来的。
因此对于自己的新同桌,薛怀亭也感到稀奇。他一边拿起一旁的干抹布擦手,一边说到:“我怎么知道人家为什么转学?不过今天我看他那认真听课的样子,还像个好学生呢,也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
“真的?”薛奶奶明显眼前一亮,“那你可要好好跟人家接触接触,有不会的题多问问人家,知道不?”
坏了。
薛怀亭心想,他真是挖坑给自己跳。
说真的,自从薛怀亭察觉到自己的同桌好像是个好学生之后,他就没想着能跟对方处得多好——初中还没那么明显,到了高中,在学习的压力下,好学生和差生之间是有壁的。
而且,他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