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寨的雨,透着下水道沤烂的腥臭味儿。
地下字花档里,断成两截的麻将桌砸在水洼里,吸饱了血的绿色台呢暗得发黑。
“砰!”又是一记闷响。
赖爷手底下的红棍“阿狗”,被人像扔破麻袋似的抡在承重柱上,阿狗呕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的黑血,抽搐两下,彻底瘫了。
动手的叫铁牛,生面孔,外头来的,是个常年舔血的Alpha,体格壮得跟个铁塔似的。
事儿其实很简单。和义堂想借城寨的道走粉,赖爷不点头,对方就趁着赖爷今晚在荷香楼吃饭,放了这条疯狗进来立威。明摆着是想告诉全城寨:赖爷上年纪了,这块地盘也该换人管了。
“呸。”铁牛往地上吐了口血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溅血,皮笑肉不笑地环顾四周。
“都说九龙寨是块铁板,连苍蝇飞进来都得留条腿,我今天看着,也就是个大点的猪圈。”铁牛嗤笑着。
“赖爷是死在女人肚皮上了,还是年纪大的拿不动刀了?就养了你们这群软脚虾?”
满屋子十几个马仔,断手的断手,断脚的断脚,没个敢接腔的。
铁牛觉得没劲,一把揪起管事的头发,将他血肉模糊的脸提溜到半空。
“去,叫个能喘气的出来主事!不然,老子今个儿把这破档口拆成平地——”
话音未落,字花档常年漏风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铁牛顺着视线,望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男人身条极顺,算得上纤细,在这群五大三粗、满身横肉的糙汉里,显得格格不入,最扎眼的,是他那头及腰的银发,在字花档昏黄的灯光下,乱得毫无章法,却偏生白得晃人眼目。
“六、六哥……”被揪住头发的管事像似见了活菩萨,声音透着破音的哭腔。
被唤作六哥的银发美人,撩起眼皮。
一双极薄的桃花眼,眼尾天生带着点上挑的红晕,不笑的时候,都像在勾引人。
六哥吸了口烟,烟雾从脸颊边散开,目光扫过满地打滚的自家马仔,又看了看被砸得稀巴烂的档口,眉头皱了皱。
“赖爷今晚在荷香楼吃斋。”
“他老人家说了,今晚寨子里不见血。”
六哥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铁牛,“你是自己把手筋挑了滚出去,还是我费点事,把你剁碎了从下水道冲出去?”
铁牛被六哥激怒了,浑浊的目光放肆地在来人身上下三路打转。
“赖爷真他妈是老糊涂了,没人了是吧?找个卖屁股的兔爷来顶事?长得倒是真够带劲。怎么,想用这张脸把老子伺候舒服了,让老子手下留情?”
“嘶——”
吧台底下装死的管事倒吸口凉气。
整个九龙寨,谁不知道六哥的逆鳞是什么?
最恨别人盯着他看,更恨有人拿他的长相开黄腔,六哥平时恨不得天天抓两把锅底灰糊在脸上,让自己看起来和那些烂仔没两样,偏偏这外头来的瞎狗非要往枪口上撞。
面对铁牛伸过来的脏手,六哥手腕一翻,反握着巴掌长的蝴蝶刀,迎着铁牛直接贴身撞进他怀里。
刀刃避开所有骨骼,直接捅进了铁牛那张还不干不净骂着脏话的嘴里。
“呜!”
刀尖搅烂了舌头,狠狠从腮帮子穿透出来,鲜血倒灌进气管,铁牛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绝望的嘶鸣。
六哥继续借着前冲的力道,长腿抬起,一记干脆利落的重踹,结结实实地蹬在铁牛的胸口上。
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连带着砸向麻将桌,最后同摊烂肉似的摔进泥水里,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见人没了动静,六哥厌恶地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线,将咬在嘴里的烟头吐在积水里。
“嘴这么臭,以后就别说话了。”
他直起腰,舌尖抵了抵上颚。
“把人拖出去,别脏了赖爷的地盘。”
管事点点头,连滚带爬地指挥着几个还能喘气的马仔,把铁牛和那帮烂仔往雨地里拽,血水混着泥水,在逼仄的巷道里拉出道道暗红色的血印子。
六哥嫌屋里血腥味冲,心情烦躁得很,伸手把沾了点血星子的衣服,扯开两颗扣子,单手揣在工装裤兜里,跨过门槛,斜靠在字花档外头满是青苔的承重墙上,重新点了根烟。
刚吸了口,一墙之隔的破窗里,就漏出了里头马仔们悉悉索索的动静。
“今晚这架势,和义堂是真等不及了,明目张胆地来踩线。”
“赖爷这身体,也就是熬日子。你说,真到了那天,这城寨的龙头棍,能落到谁手里?”
“废话,除了二哥就是六哥,还能有谁?”
“六哥手腕是硬,可到底是个Beta……二哥那手段你又不是没见过,笑面虎一个,吃人不吐骨头。这两人要是真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