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坐在外头听着,吐出口薄烟,眼神隐在半明半暗的雨幕里,冷眼看着猩红的烟头,权利?龙头棍?没一个是他想要的。
正想着,巷口那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没几步,便坐到了他身边。
六哥转过头,见到了张英俊的脸。
鼻梁挺拔,轮廓深邃,眼睛看谁都像含着三分情,可若是对视久了,就会发现那笑意根本不达眼底。
有段时间,六哥很羡慕这个男人的长相,英俊又很爷们,不像他,时不时被人用下流的眼神打量,凑上来不知死活地开黄腔。
“怎么,今晚没在你的红灯区收账?”
“大老远就闻见这边的血腥味。”二哥又贴着他坐近了几分,眼神在六哥白皙的领口上转了个圈,最后落在六哥咬着的那半根烟上。
“怎么,又有人惹你不痛快了?”
六哥望着外头连绵的雨幕,语气敷衍:“几条乱吠的野狗而已,打扫干净了。”
二哥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根烟,衔在嘴里,贴上了六哥嘴里那根明明灭灭的烟头。
“借个火。”二哥含糊地吐字,声音沙哑。
烟丝摩擦,两点火星在唇齿间忽明忽暗,借着那点微弱的光,二哥笑着看向六哥薄薄的桃花眼。
仔细看,才会发现,六哥的眼角下有颗极淡的红痣。
“听见底下人嚼舌根了?”二哥借完烟后拉开了点距离,下巴朝字花档的破窗户抬了抬。
“他们闲得慌。”六哥掸了掸烟灰,神色懒散。
“赖爷才四十多,哪会退的这么快。”
“而且你知道的,我对这事儿没兴趣,我只想念书……”
话还没说完,就被二哥的叹气声打断了,他伸手替六哥理着被风吹乱的发丝。
“这话,说给我听听就行了,可千万别让赖爷听见。”
“我只想告诉你,我从没想过和你争。”六哥望着他,把话挑明。
二哥夹着烟的手指稍稍停住,定定看向六哥,檐下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猜不透情绪。
“我倒是希望,你能和我争一争。”
没等六哥皱眉,二哥伸手,替六哥将半敞的衣领往中间拢了拢。
“外头冷,早点回去睡吧。”
六哥点了点头,将抽到底的烟头扔向垃圾堆里,双手插在工装裤兜里。
城寨的烂泥巷子,越往里走越黑,下水道的腥臭味也越重,走到路灯碎了的拐角,六哥的鞋踢到了个挡道的活物。
他低头一看,是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这种被人打得半死,像破麻袋一样扔在路边的烂肉,在城寨里太常见了,每天死的人比野狗都多,尸体烂在臭水沟里发了臭,都没条子敢进来收尸。
只是这人,一身西装革履,穿的人模狗样,一看就是外头来的体面人。
有点钱,但没命享,谁让他大半夜瞎了眼,往这三不管的烂泥坑里瞎转悠。
六哥毫无善心,权当路过一具还没冷透的死尸,面无表情地抬腿,准备直接跨过去,然而一只沾满血污的手突然从泥水里探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脚踝。
力道出奇的大。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那张脸被打得血肉模糊,雨水顺着他深邃凌厉的眉骨往下淌,唯独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骇人,像两道磨得锋利的刀片。
“帮帮我。”男人的声音嘶哑。
六哥眉头微皱,嫌脏。
他毫不客气地抽腿,一记干脆的重踹,直接蹬在男人的肩膀上。
男人闷哼一声,伤骨发出闷响,整个人被踹得重新仰倒在泥水里。
六哥懒得再看他,提步要走,可偏生那个男人的手,又死皮赖脸地扑上来,抠住了他的裤腿。
男人急促地喘息着,望着六哥的桃花眼,“帮帮我,我可以,教你念书。”
六哥的脚步停住了。
他眼底漫不经心的厌烦褪去,缓缓蹲下身,手腕一翻,那把今晚没沾够血的蝴蝶刀,再次滑入掌心。
六哥用刀面,拍了拍男人满是血污的脸颊。
“胆子挺大,谁教你的规矩,敢偷听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