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贺先生,应该是太平山顶,贺家的那位小少爷吧?”男人尾音里港式特有的绵软和慵懒,若有似无地刮过贺祈的耳膜。
贺祈抬起头,喉结狠狠滚动着。
他原本纯粹是带着玩票的心思来的,圈子里那帮二世祖这几天都在传,中环这间叫“白兰”的画廊里,藏着一位“港岛第一美人”,贺祈自认万花丛中过,港岛什么绝色没见过?不过是打着应聘助理的幌子,来探探这美人的虚实。
可当他真正撞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时,那些在兰桂坊烂熟于心的搭讪技巧,顷刻间碎成了齑粉。
眼前之人生得极美,白皙的脸上不见丝毫瑕疵,琥珀色的长发随意地拢在脑后,几缕如流蜜般的发丝随风浮动间,温柔地贴在他纤细脆弱的颈侧。
空气里浮动着极淡的白兰花香,丝丝缕缕地往贺祈的鼻腔里钻。
“贺少爷?”见他愣神,阮知念微微偏了偏头。
“你……是怎么知道的?”贺祈慌乱地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画廊这种地方,不仅看画,也看人。”阮知念的声音轻柔,“你简历上附带的那幅《维港夜雾》,去年中大艺术展上我见过,你的笔触里,藏着贺家人乘风破浪的野心,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我……咳……”被点破身份的局促让这位年轻的Alpha红了耳朵。
“外面风很大吧?台风天还让你跑一趟,辛苦了。”阮知念看出了他的窘迫,体贴地放下手里的简历,起身走到一旁的茶水吧。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白兰花的香气稍微浓郁了些。贺祈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根本不是什么室内香氛,而是一个Omega毫无防备,自然散发出的信息素。
“喝口热茶,缓缓神。我们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不用紧张。”
一杯温热的罗汉果茶被轻轻推到面前,就在贺祈伸手去接时,他不可避免地看到了男人左手无名指上的白金戒指。
原来他,结婚了。
不知道是哪个混蛋,这么走运,能拥有这么温柔,连信息素都透着乖顺的妻子。
“我看过您两年前在苏富比被拍出天价的《维港葬礼》。”贺祈掩饰般地端起茶杯,声音干涩,“圈子里有人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天才,我是……慕名而来的。”
“天才?”阮知念垂下眼睫,低低重复了一遍。
贺祈看着他睫毛在眼窝投下的阴影,脸更红了,又把头低了下去,像只手足无措的大型犬。
“不过,既然来了‘白兰’,我们招的就不是普通的少爷,而是要真正懂这座岛的人。”阮知念琥珀色的眼波流转,从手边抽出一幅尚未装裱的作品,推到贺祈面前。
那是一幅极其压抑的抽象画。画面里是支离破碎的维港夜色,大面积的沉郁普蓝与惨烈的猩红,荧光绿疯狂撕扯,光影与海雾仿佛在画布上扭曲哀嚎。
“你看这幅画,画家用大块的蓝紫色调去撞击霓虹灯的光晕。”阮知念单手托着腮,温声细语地引导,“如果换作是你,你会用什么方式去呈现港岛特有的湿润和压抑?”
贺祈望着那幅画,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他离阮知念太近了,Omega身上那种近乎示弱的白兰花信息素,正在疯狂撩拨着他Alpha的神经。
“别紧张,慢慢想。”阮知念看着他额角沁出的细汗,从旁边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眼底的笑意更深了,温柔得仿佛能溺死人。
一门之隔的外间,画廊的灯光调得幽暗,与里头会议室的暧昧安静形成了微妙的落差。
“也不知道里头那位面试的贺少爷,看一幅画要想多久,这会儿天都黑透了。”新来的前台助理阿雯一边擦拭着意式咖啡机,一边看着窗外被台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棕榈树,小声嘟囔,“外头挂着三号风球呢,还不赶紧回家。”
“想多久?就算让他在里头坐通宵,他也舍不得出来啊。”正在核对千万级画作保险单的老员工红姐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操着熟练的港话低声说,“你真当人家太平山顶的大少爷,冒着暴雨跑来这里,是为了我们这万把块底薪的位子?”
阿雯凑过去,满脸八卦:“红姐,什么意思啊?我看他简历好厉害的,中大艺术系高材生诶!”
“高材生也过不了美人关。咱们白兰的门槛高,咱们老板的人气更高。”红姐用指尖点了点手里的名册,“你昨天刚来,不知道行情。远的不说,就两年前苏富比那场秋拍,老板一幅《维港葬礼》拍出了八位数,整个中环上流圈子都轰动了。”
“现在这间画廊,多少绅士名流、财阀大佬排着队,就为了求老板一幅画。这帮二世祖,仗着家里有钱,打着懂画的幌子来面试,醉翁之意不在酒,全都是冲着老板那张脸来的。”
说到这,阿雯深有同感地捧住脸颊:“这也难怪,老板生得那是真靓。刚才他朝我笑了一下,那眼神温柔得……让人连句重话都舍不得对他说。”
“只可惜,名花有主咯。”红姐叹了口气,“你没看老板左手上那枚戒指吗?”
“看到了啊。红姐,你来得久,见过老板那位先生吗?今天这么大的台风,怎么不见有人来接他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