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红姐脸色微变,立刻拿文件夹轻轻敲了一下阿雯的脑袋:“收声啦!老板的私事最好别提。”
“哎呀,我就是心疼老板嘛。”阿雯委屈地撇撇嘴,看着窗外肆虐的风雨,声音里满是不平,“落这么大的雨,换作别人家的太太,先生早就开车在楼下接人了。可你看老板,天天守着画廊,形单影只的,看着好让人心碎。”
红姐沉默了下来,透过百叶窗的缝隙,隐约看到里面穿着米色衬衫、长发披肩的单薄背影,惋惜地摇了摇头。
“那枚戒指戴了快一年了。别说人影,连通电话、一束花都没往画廊送过。太平山顶那些家族,娶个挂名的金丝雀回家供着,你指望他们懂什么叫心疼?生生把咱们这么温柔的人,熬成了这样,真不知道是哪个扑街,眼盲心也盲。”
“就是啊!”阿雯愤愤不平地随手翻开今天刚送来的八卦周刊,“说到戒指,红姐你看今天的头版头条没?阮影帝昨晚深夜带神秘男人返半山豪宅!全港的狗仔都在扒这个男人是谁。”
杂志封面上,戴着鸭舌帽的阮影帝正护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上车,那男人没露脸,只被拍到了一只搭在车门上的手,无名指上赫然戴着一枚素圈白金戒指。
“看了,全港岛谁没看?”红姐瞥了一眼杂志,“那枚戒指现在可是热搜第一,全凭一只手就养活了半个娱乐圈的狗仔。”
“阮影帝是帅,但要我说,要是咱们老板愿意进娱乐圈,凭这长相,绝对红透半边天,哪里还会轮到……”
正说着,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两人立刻收了声,齐齐站直身子。
贺祈红着一张脸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神情恍惚,甚至同手同脚地朝两人打了个招呼,便匆匆推门冲进了雨里。
阮知念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吧台前那本杂志封面上,只一眼,他便看清了那只搭在车门上的手,以及那枚和他左手上如出一辙的素圈白金戒指。
阿雯见到阮知念的表情愈来愈沉,紧张得连呼吸都停了,生怕这个温柔的老板听见了她们的谈话。
然而阮知念很快弯了弯眼角,温柔嘱咐,“外面台风越来越大了,今天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老板。那……后面的面试?”红姐试探着问。
“嗯,可以停止了。”阮知念微微垂下浓密的眼睫,语气轻柔,“贺祈被录用了。”
阿雯探头看了一眼那份金光闪闪的简历,满脸歆羡:“果然是高材生啊,就是有本事!”
*
随着卷闸门落下,“白兰”画廊的灯光彻底熄灭在中环的雨夜里。
阮知念撑开黑色的雨伞,独自走入风雨交加的荷李活道。
街边的霓虹灯牌在狂风中明明灭灭,红绿交错的光晕在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晕开,透着纸醉金迷,却又行将就木的颓靡。
阮知念在伞下停住脚步,抬起头。
原本在画廊里温润如水的琥珀色眼眸,褪去了易碎的温柔,换上了清冷。
他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被光污染与海雾疯狂撕扯的维港,与今日拿给贺祈的画中场景,如出一辙。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刚才在会议室里,那位贺家小少爷磕磕巴巴的回答。
“用、用厚涂的肌理膏,再盖一层深色油彩来压住光感……”
阮知念在伞下轻轻摇了摇头,饱满的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用厚涂?厚重的颜料只会彻底封死港岛雨夜特有的呼吸感。连用透明水彩和稀释丙烯做“罩染”的基本常识都摸不透,竟然想用最笨拙的堆砌去表现“湿润”?
中大艺术系的高材生?
如果连这种一知半解的水平,都能在简历上印满年年拿一等奖学金,那中大艺术系的门槛,还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阮知念眼前又闪过贺祈刚才坐在皮椅上的模样,明明生得高大俊朗,却偏偏紧张得连掌心都在冒汗,明明被他身上的白兰花信息素勾得心神不宁,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惊艳与倾慕,想看他,却又在视线相撞时慌乱地移开,连脖颈和耳根都涨得通红。
笨是笨了点,心思也全都写在脸上。
不过……
谁让他是贺家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