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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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烛火突然欢快地跳动起来,阴风从洞穴底部旋卷而起,字迹渐渐洇开,像泪痕一样。

宁止将手伸入袖中,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怀表的指针停止,烛火的火焰定格在降下时,字迹半散不散,颇为滑稽,而那不存在的风也静止了。

他的红纸却活了过来,那些薄如蝉翼的红纸从他腕间剥离,像初生的藤蔓般向下攀去,纸的边缘泛起暗红色的光,在昏暗的烛光下,洇开一团温柔的暖晕。

红纸刚要触碰到那些祭文,突然听到主人“停下”的指令,同时水中的触手骤然膨胀,猛地向红纸袭来。

“八尾”从水中立起,它的身体庞大得骇人,身上的裂口一张一合,青灰色的表皮上布满黏液,几道旧伤疤纵横交错,看起来已经在这条地下河里盘踞了很久。

时间静止下,八尾竟然还能动,八条虫形天灾融合的东西,倒还真有点东西。

宁止微微歪头,摆手一按,红纸上燃起烈火,贴上了最前面的触手,触手猛地一颤,触电般缩回,纸却像是嗅到了猎物的气息,更多的红纸从他手中飞出,薄薄地覆上黏滑的表皮。

八尾发出低沉的嘶鸣,整个身躯剧烈扭动,试图把那些纸甩脱,可红纸很灵敏,顺着触手的曲线蜿蜒而上收紧。

他腕上的红纸不断生长,一片接一片地脱离,化作数百条细长的纸刃,纸的边缘锋利如刃,呼啸着如离弦之箭,在八尾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随后火焰便缠上伤痕,灼烧着章鱼似的怪物。

八尾暴怒了,正中间挣扎着爬出半个人形,怒吼着让身下八条虫形成的触手,向他张开血盆大口。

宁止让红纸在半空织成一张网,巨大的冲击力竟没能撞动分毫,反倒被红纸缠住,重重地摔向地面,乱舞的暗影和地下河中翻涌的泡沫愈发暴躁。

八尾挣扎起来,整个地下河都在震动,水底的碎石被翻卷起来,浑浊的泥沙将水搅混,宁止感觉自己的红纸被一条条扯断,在水中拉出缕缕丝线,和八尾的血混在一起,那些红纸渐渐变成了黑色,在幽暗的水底无影无踪,疼痛从纸上传导到指尖,再蔓延到全身。

宁止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红纸与他向来不共感,这种痛觉从何而来?

眼下不是关注这个的时候,他的红纸无穷无尽,再度生出,怪物有了人形便有了弱点,那些薄薄的红纸攀上了它的脑部,同时缠紧绞杀。

八尾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然后缓缓下沉,红纸不依不饶地缠上,编织出一个巨大的茧。

红纸一根根收回,依然干干净净,在他腕间重新蜷缩成安静的一叠,水面渐渐恢复清澈,空无一物,就像从未存在过一个天灾怪物。

宁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红纸的边缘还在微微颤动,像刚饱餐过的活物,纸上的红色似乎更深了些,隐约能看到暗色的纹路在其中流动。

他心悸了一瞬,时间静止被动解除,红纸被尽数拍回石壁上,他呕出一口血,血在他手心干涸成纸,他毫不犹豫地烧成灰后,再次摁下怀表,停止时间。

祭文还没破坏,这才是最要命的事,刚才混战的时候他已经试着触碰过,八尾被他砸在地上没有造成分毫破坏,祭文直接穿过,而地面的雕刻也不见损坏。

宁止思索片刻,又将“天钉”取出来,破“哀”后红纸顺便给他捡了回来,此时再次掷出,恰好钉在了“伏惟神鉴”上,破坏了文字。

他听到了一声哭泣,是孩童的哭声,然后是老人的,再之后,男人女人的哭声混在一起,渐渐化作齐声念诵的祭词。

【惟神赫赫,照彼幽都。今有凶悖,裂我舆图。狼烽蔽野,蜮箭穿庐。骨堆丘垅,血染菅蒲。兄戕其弟,子逆其父。礼崩乐坏,人伦秽芜。山河复秩,日月重敷……】

宁止听清了,他们念的是中间的祷言,是曾经血流成河的人间恩怨,是经年未散的孤魂无家可归,穿过时间的限制,也要完成这场唤醒半魂的祭祀。

而他就是这个一脚踏入泥潭的陷阱,一环套一环,他再如何避也避不过这一劫。

为什么要唤醒他们?唤醒后阳城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要如何选呢,纸君?】

宁止低头,原本被时间静止的怪人,竟然也挣脱了时间的束缚,颤颤巍巍地伸出手,要将“天钉”拔出来。

宁止听见了他的想法,他的读心范围又在扩大,不仅是读心,他的红纸上出现了暗纹,他与红纸有了共感,就像在融为一体。

姬折说怀表有代价,代价在他身上为什么是这样?

“你们在向谁祈祷?是谁回应了你们的愿望?”

宁止挥出红纸,先一步拔出了“天钉”,匕首破坏的地方依旧存在,也就是说,这把匕首克制的不仅是他纸君,还有这些与纸人息息相关的文字。

怪人似乎也察觉到他的用意,动作迟缓地扑上去,他终究被时间所困,赶不及红纸拽着匕首,笔走游龙,将祭文全部划掉,唱祭的声音从祭文中飘出,却变得混乱无张,最终趋于消散,一如来时。

他扑倒在地,怒目圆睁,然而遥遥对上宁止无爱无恨的眼睛时,怒意被迎头浇灭,化作无助的呜咽。

【君……纸君……昭告于钟山之神烛九阴之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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