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生气息奄奄地答完,看清他的面容后,挣扎着伸手:“我见过你……我在梦中见过你。”
宁止乍一听到熟悉的名字,怔了一下,手指动了动,想接住那只手,但也只有那一瞬的波动。
他冷静地问:“是谁把你关在这里的?”
何不生出神地看着他,听他问话,便有气无力地开口,目光依旧专注在他身上:“是我的老师,他要我做诱饵。”
宁止古怪地打量他两眼:“直接就告诉我了?“
何不生艰难地喘了两口气:“我在梦里见过你……你是,纸折的月亮……我真的见过你,见过寂静的小城。”
宁止明白了,他偶尔会梦见前世的记忆。
于是他温和地问:“你的老师在哪里?处心积虑骗我来做什么?”
【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的人用一个祭法,与“老师”做了一笔交易,“老师”要以你做祭品,唤醒一个人,只要你踏入下面的地下河,他就能启动祭法。那人指明了要我做诱饵,让我近身伤你,再引至祭坛。】
何不生理清头绪,刚要开口,宁止一摆手:“我知道了,地下河怎么走?”
何不生:“?”
他茫然地指向深处:“呃……那儿有个密道,右边一碰就会打开?”
“多谢。”宁止转身就走,红纸追上他覆盖住了这个房间,为他打开密道。
何不生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下意识想追,却被红纸拦住了。
密道窄而长,七扭八拐,宁止估摸着何不生看不见他后,才停下来,将掌心的千纸鹤放出。
他拿不准“踏入”的标准是什么,便让带着他灵魂碎片的纸鹤先探探路,避免又陷入被动的局面。
千纸鹤飞出狭长的石道,险些被迎面而来的风刮回去,又奋力挣扎着翅膀往旁边飞,被风拍到石壁上。
这个位置已经能看清下方的“地下河”,内城的地下居然有这么一大个窟窿,看这形状还是人为凿出来的,圈在了小厂房往后的位置。
下方点着灯,烛火幽幽,映照着地上鲜红的祭文,灯火晃过时,还能看见祭文下石面的雕刻,雕刻的具体内容暂时看不清,顺着雕刻往前,便是那条“地下河”。
河边站着一个人,正亲昵地捧着河中探出的一段“触手”,时不时用手从脚边的铁桶中抓起食物喂给它。
宁止觉得他的动作很怪异,细看之下才发现他长了四只手,不协调地挤着投喂。
变异的人,宁止想靠近些观察,但这阵风来得太诡异,明明没有送风口,甬道内也没有丝毫感觉,出来却被吹得挣扎不开。
他的本体防火防水,倒还真不一定防风,若贸然闯进去,能打一个措手不及,趁乱启动祭法,能想出用这个对付他的,还真是了解他。
千纸鹤又挣扎了两下,洞穴下方忽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叫声,宁止瞬间切断灵魂连接,最后一眼便见水中的东西弹起来,朝千纸鹤吐出一根泛着绿光的针。
宁止缓缓走出狭道,居高临下地看着一人一怪,随手挡掉机关枪似的吐出来的绿针,注视着萤萤亮起的祭文:“祭文……你知道这些祭文是什么意思吗?”
他没有刻意放大声音,但是他知道,下面听得见,而下面的人也配合他,念了起来。
“维神秉大渊之精魄,司幽冥之权柄。赤鳞蟠于九地,玄睛照彻八荒。吐息则瘴雾蔽天,呵气而玄冰裂地。目开则长夜破晓,目瞑则永昼沉沦。掌阴阳之枢机,握生死之符契。呼吸之间,山河改色;吐纳之际,日月倒悬。
今具牺牲之礼,陈瘗薶之仪。刳羊豕而沥血,燃蒿艾以通幽。伏惟神鉴——”
伏惟神鉴……请您垂鉴……人的欲望……
听到后面的词,宁止的表情冷下来,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随着言语浮动的血红祭文,这祭文中间的求告祝祷词,写满了恩恩怨怨,可不止是“唤醒一个人”。
为什么是恩怨?
这些祭文用的是纸人才能看得懂的文字,也是清道夫曾留下的文字。
那人一挥手,看不见的阴影中,又爬出来了几个人,四肢着地,显然是没了神智。
他们快速地爬向宁止所在的悬崖,手脚并用试图爬上来。
“呜呼!赤虺盘于玄丘,白雾锁乎重峦。鬼唱于山椒,狐拜于石罅。残月悬而魑魅舞,阴风起而木叶鸣。惟神赫赫,临此下土。享我粢盛,听我虔祷。赐福祉以佑苍黎,禳灾沴而靖寰宇。傥神其来歆,则云车兮电帜,霓旌兮虹盖。骖玄螭以御风,挟雷霆而布泽。
尚飨!”①
下面的人扯着嗓子癫狂地念完祭词,大笑起来,沙哑的笑声十分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