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这么说。这女子必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必是有人欺负了她才要出此下策。我们要看到施害者,而不是受害者。”
凝春努努嘴,乖乖应了声知道了。随后手一指,
“王爷过去了,想不到靖王竟是这般正义之士,从前看着王爷那样,还以为是个麻木不仁的……”
“别胡说。”李怜愁打断凝春,顺着人目光看过去。
长街上围了好些人,把那条路堵的水泄不通,马车一时半会儿过不去,又因为后面等了不少人,因而也退不出来,只能停在原地。
李怜愁下了马车,穿过人群,又见人群正中央,一个女子衣衫不整,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形容凄婉憔悴。面前围着四五个彪形大汉,怎么看怎么像是在逼良为娼。
周遭有人耳语,
“我听说是这家人欠了钱要把这丫头捉去抵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么?”
“看这姑娘这样,真够不要脸的,大庭广众之下敞着衣服是做什么?博同情么?”
“荷呀,瞧她真有几分姿色,腰蛮细屁股蛮大的。搞不好就是个暗娼呢,别是骗了恩客的钱叫人找上门了!”
一阵窃窃私语,裹挟着不堪入耳的评价,又夹带着一些不明意味的低笑。
然而这些人就只是看着,把人往最坏的方向猜,竟无一人肯相信她是受了委屈。
一时竟无人愿意上前劝阻。
李怜愁蹙眉,她很不愿意听到这些人的胡乱揣测,明明不知道事实真相怎么就开始侮辱人了?
她朗声高喝,
“你们有什么证据证明口中所言皆是实情?若真相并非如此,她并非你们口中说的那般不堪,在场诸位可愿道歉?”
李怜愁言辞威严,倒真把在场群众给镇住了,无人敢应答。
不过实际上,怕是都在心里头冷笑。
退一万步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有什么好维护的?谁在意她是被逼无奈还是真的受了委屈?谁会给一个路人道歉?
众口铄金,人们只在乎自己想听到的内容,然后逞一时口舌之快。至于真相,谁在乎呢?
反正他们也不用在乎。
李怜愁走到众人之前,用自己把那姑娘和人群隔开。
那女孩倒是个性格刚烈的,坐在地上满脸泪痕,然而并不软弱,恨恨看着眼前那几个大汉,一手掩着胸口,一手指着四五个大汉大骂道,
“你们狗仗人势。这天底下究竟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打死我父亲。又栽赃我哥哥,如今竟还要掳走我。你们高门权贵有什么了不起?高门权贵是人,难道我们平头百姓就不是人了吗?莫说是你们几个今日要带我走,你就看我今天敢不敢在这一头碰死,到时候变作厉鬼,日日夜夜去你们门前索你们的命!”
照这女孩的说辞,果然事实真相并不像大家猜的那样,个中隐情只怕比大家想象的更为凄惨。
那几个男人什么样的女子没见过,就算是个性子烈的可到底没什么力气,不过捆吧捆吧一并带走就是了,因此根本没人把她放在心上,要将女孩带走。
周无渡站在女子身边,他望向李怜愁,因而隐隐猜到这女子口中所言之事,极有可能就是薛家的事。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当即决定先把这姑娘救下来。
周无渡手中折扇一横,如利剑一般挡在女子身前,制止道,
“大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是打算强抢民女么?”
那几个大汉见周无渡横空出来,眯起一双眼,冷哼道,
“你是什么东西,劝你别插手我们英国公的家事。”
英国公,就是当今薛家家主,薛茹月长兄薛源。
来人自报家门,周无渡更心里有数。他面上不显,灰绿色的眸子更加深沉,
“我乃当今圣上长子靖王。本王在此,不许你们胡来。不论你们英国公府与这位姑娘有什么恩怨,今日只要本王在这,断不允许你们用此强迫人的手段解决。”
周无渡表明身份,然而平头百姓有几个真见过皇亲国戚的,更何况还是皇子。周无渡贸然这么一说,还是有些人不是很相信,觉得周无渡是在多管闲事儿。
其中一个果然不再向前,转而走向周无渡。周无渡虽然身量很高,但眼前这些壮汉满身横肉,又足有四五人,对方人数占优,因而根本毫无惧色。
离周无渡最近的那个一伸手就要推人肩膀,冷笑一声道,“你说你是靖王?哼,我还说我就是当今皇上呢。再说了,那靖王和太子可是同胞兄弟。我想这靖王也不会插手皇后娘家的事儿吧?”
说罢就要动手。
周无渡见状,见人语气这般轻浮,既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这些人可怜。不知道薛家是给了这些人什么好处,竟让这些人是非不分为虎作伥。
这几个人虽人高马大,显然也没什么武功底子。周无渡弯身躲过,一抬手摁住一个。稍一闪身,用扇柄戳上人箭头穴道,直接把人戳的半边身体酥麻动弹不得。继而那四个壮汉便想一拥而上,务必把这人给擒住。
周无渡是何许人也?虽然年轻,可到底有两世经验,又常年在外带兵打仗,身手根本不是这些寻常等闲之辈可以比的。一挑四,根本不在话下。
须臾之间已将那几人制服,那几人瘫的瘫倒的倒,不过几招都已经倒在地上动弹不得了。
周无渡稳稳站在原处,连衣角都没有翻动一下。他看着那几个连滚带爬的,道,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这普天之下都没有乱用私刑的道理。不论这位姑娘与薛家有任何恩怨,都要从京兆府走过,一律按律法处置!滚。”
那女子仍然缩在地上,并没有因为这几个凶神恶煞的壮汉倒地而感到一丝放松。虽然相信眼前人是皇长子靖王,可她似乎也觉得那薛府的几人说的有道理。
这靖王说到底和太子是亲兄弟,难保他们这些皇亲国戚不是沆瀣一气的。又都是天之骄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已,怎么会把他们平头百姓放在心上呢?
她看着周无渡,虽然为自己解围,可心中却依然害怕与厌恶。她往后缩了缩,朝着周无渡与李怜愁,冷道,
“你别过来,你也别过来!要是你们过来,我今天照样死在这儿!”
李怜愁见势,便知道这人应该是被欺负的狠了,情绪正上头,只怕一时半会儿也冷静不下来。
她让周无渡稍安勿躁,自己亲自过去与人交谈。她想大家同为女子,也许能让这姑娘放下心防,至少不会让她那么紧张。
果然,那女子看到李怜愁过来之后稍稍放松了一些,不过依然抗拒,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李怜愁躬身,半跪在女子身前,安抚道,“你放心,我们和太子绝非一路人。你若真遇到什么难处,有什么冤屈,尽管与我们说。待我们查实之后,不论对方是谁,定会为你讨个说法。我是相国李谔长女李怜愁,倘若你不信靖王可否信我们李家?”
好在李家在京中声望极高,那女孩一听李家的名号,当即便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