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若叶缈尚在,他们家如今又会是另一番境地。
父女俩哭了一会,互相擦了眼泪,慢慢也劝住了。李怜愁这番话确实点醒了李谔,李谔也知道事态严重,听了李怜愁与周无渡的打算,他自然不愿意女儿冒险,长途跋涉本就舟车劳顿。
李怜愁也是如此,把李家一家人放在京城,她也无法放心,生怕前世惨案重演。
但她也不得不走,周无渡的计划不可断。
父女俩说完了话,刚走出正厅,正遇上顾纯之。
顾纯之顿住脚,
“正好,我正要去见公爹和妹妹,饭厅摆饭了。”
*
“这么早?”
“是早了点,是云瀚嚷着饿了,就让厨房先做了。不过也还好,也快到晌午了。”
顾纯之手一指,李谔父女俩往门外一看,这才发现太阳早出来了,雾气早就散了个完全,外面一片坦途。
这般晴空万里,也看的人神清气爽。
李谔颔首,不知不觉与李怜愁说了这么一大会话。
三人一路往饭厅去,李谔在前,李怜愁与顾纯之在后。
李谔没回头,不过脚步速度也不快,因而知道这是要发话。他也知道大儿媳伶俐,因又交待,
“老二呢,派人请了吗。”
“请了,但下人们来回话,说二老爷那会睡下了,这洗漱整饬一番,估计比咱们晚点。二老爷也说,叫咱们先落座,也不用等他。”
李谔捋了捋须髯,
“这叫什么话,难得他回来,咱们吃这顿饭本来也是给他接风,无妨,咱们慢慢走过去,等到了略略等会也就是了。他要是敢磨蹭,你就再派人催催,就说我让的。”
李谔李谨兄友弟恭,兄弟俩感情非常,这般亲近也是京中少见。
寻常人家弟弟见了兄长,哪个不是耗子见了猫似的,恨不得夹着尾巴逃。
再不就是像周霆灿和周无渡那般,貌合神离,恨不得致对方于死地。
这边三人慢慢地走,等到了饭厅,那边男丁们已然落座了,三兄弟围着周无渡,四人有说有笑。
李怜愁知道周无渡笼络人心很有一套,上次来就把李家上下训弄的服服帖帖,全家人都拜服他。
这回一来眼看着李云瀚都帮他说话,可想而知,这人本事不小。
见李谔进门,四人也站起来行晚辈礼。
周无渡最先,不动声色走到李怜愁身旁,朝李谔拱手,
“见过岳父。”
李谔纵使对人颇有微词,也知道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从周无渡态度来看,倒是对李怜愁还挺好。
“王爷无需多礼,入座就是。”
周无渡人精似的,见这会岳父没扶他,就知道对李怜愁入宫受伤之事心里有了芥蒂。他上回花了一株正山茶王才讨老爷子欢心,这会儿在老爷子心里急转直下,倒也能理解。
不过也不急。
他应过怜愁,保李家无虞。李谔对他有怨,他当然不能放在心上。
一厅人这就都坐下了。周无渡此番识趣儿,叫李怜愁坐在李谔手边,自己则纡尊降贵,坐在李怜愁的身边。
倒也便宜他时时照顾。
李怜愁却像跟她父亲串通好了似的,也不予什么回应,默默坐着,很沉得住气。
又是几个老爷们在席上无话不谈。
许是就不开席,怕人觉得李家失了礼数,李怜愁才开口解释。
“等二叔叔来就开席,烦请王爷再等等。”
话音刚落,饭厅正门口,一道墨绿色的人影翩迁而至。
来人高大,长身玉立,颇有文人风骨。观年纪约摸四十岁上下,五官周正虽有风霜侵染可依旧是难掩风流神色。一身墨绿长衣,袖口绣的是三两墨竹,很有傲骨。手里拿了一把白象牙折扇,配一黄玉珏,扇面用的是京元纸,所题书画用的墨是松烟墨,画上,画的是北地风光,大雪漫天,偶有三两株红梅。
红梅殷红如血,刺眼得很。
李怜愁看见人,面上喜色难掩,她站起来,朗声喊,
“二叔叔!”